所有任务布置下去之后，周泽川把重心重新拉回到经济上。

说到底，他能不能迈过部级这道坎往上走，关键还得看经济，经济决定上层建筑，在这里也适应。

他若是能将汉东发展成为全国第一经济大省，不用汉江系发力，也自然会被提拔。

没准汉东也能享受到新粤两省的待遇。

不过这有些难。

粤省一年上缴中央的税收占全国将近一半，区域创新能力连续多年全国第一，这可不是汉东可以比拟的。

不过汉东经济的增速却快过粤省，尤其是周泽川到任后，大力引进新能源等高科技产业，追赶势头越来越猛。

只是真正扎下去研究汉东经济时，他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汉东的省属国企，很多已经不像国企了。

主业没干明白，摊子倒是铺得五花八门，房地产、酒店、贸易，什么热就扑什么，结果核心竞争力越扑越散，债倒是越扑越高。

周泽川觉得这是方向性的大问题。

国企的主责主业是引领经济、保障安全、推动创新、服务社会目标，不是拿着国家的钱跟民企抢饭吃。

他觉得这种现象必须纠正，当即让胡海涛把省国资委主任房国贸叫来。

“我给你三个月，把全省省属企业的情况给我摸透。”周泽川开门见山道。

“不光要基本情况，每家企业的下属公司、年营收、负债、职工结构、经营范围，一项一项给我列清楚。

还要附上你们对该企业当前困境的分析和发展建议。

注意——下属企业的营收负债也要单独列出来，别给我一本糊涂账。”

“是，周书记。”房国贸一看周泽川的态势就明白，这次不能用以往的数据汇总，而是要他一家一家去查。

“记住，一定要保证真实，如果因数据不实造成决策失当，省委一定会追究相关人的责任。”周泽川提醒房国贸道。

“明白。”房国贸急忙答应下来，他可不认为周泽川是在开玩笑。

把国资委的事交代完，周泽川终于腾出一天时间，他决定去看看老上司刘省长。

他一直说去看对方，可一直没有时间。

这天一早，他叫上秘书和司机，轻车简从出了门。

刘志华看上去老了很多，还真印证了那句老话，当官治百病，当官是兴奋剂。

周泽川进门就道歉：“老领导，真是不好意思，一直说要来，一直抽不开身。”

“你能惦记着老头子就行了。工作重要。”刘志华笑呵呵地招呼他坐下。

两人聊开以后，周泽川把自己在工作上的一些困惑摊开来请教。

这既是真心想借老领导的经验拓宽思路，也是让他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有人用、还有人听。

刘志华显然来了兴致，聊着聊着就把话题转到了汉东的经济结构上。

“泽川，我看了你们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整体不错。

高科技产业这一块势头尤其好，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不过我发现一个问题，汉东的第三产业增速偏慢，文旅经济更是明显掉队。

你看看人家长安、洛京，这两年文旅爆发的势头多猛。

按理来说，汉东作为人文荟萃之地，江南水乡之所，文旅应该发展的很好才是。

即便不说超越他们，但也应该做到并驾齐驱才是。”

“爸，您别乱说了，周书记有自己的考虑。”刘志华的小儿子刘毅在一旁赶紧打岔。

他今天是专门请了假来陪老爷子见周泽川的，生怕父亲一句话说得不合适，让周泽川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周泽川摆了摆手：“无妨，老领导这是在帮我。

文旅的事我也琢磨过，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载体，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破圈，吸引全国的眼球。”

“这个就得群策群力了。”刘志华点到为止，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虽然想说话，但也不会胡乱出主意。

周泽川笑了笑，把话题岔开：“刘毅，你在岩台工作多久了？”

刘毅心里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我是19年到的岩台，担任副市长，快四年了。”

“四年，不短了。有没有换个环境的想法？”

“我还年轻，能换个环境多向大家学习，我求之不得。”刘毅压住心底的波澜，恭敬的回应道。

周泽川没再多说，只是轻声补了几个字：“抽空多研究研究京海。”

话说到这，刘志华和刘毅都听懂了，刘毅更是极力压下嘴角泛起的笑意。

省委常委、副省长白成金被双规后，周泽川就向上面推荐了孙连成。

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批下来，但不出意外应该不成问题。

毕竟孙连成在京海的成绩有目共睹，是副省长的合适人选，关键是这是周泽川第一次向中枢推荐人才。

而孙连城一旦进了省委常委，京海那边就有位置空出来，让刘毅提前研究京海，用意不言自明，不是市委书记就是市长。

另外，孙连成进入省委常委，也是增强周泽川的力量。

对周泽川来说，这既是还恩情，也是布局。

他能走到今天，台前推他的是裴一弘，但最初把他从人堆里拎出来的是刘志华。

当年他从汉江农村走出来，是刘志华把他选去当了秘书，后来又带着他来到汉东，临退休前把他调到京州光明区当书记。

那个岗位成了他仕途的转折点，也正是在光明区，他才进入了裴一弘的视野，被一步步培养成汉江系的继任者。

在刘志华家待了大半天，周泽川这次提出告辞。

回去的路上，周泽川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一直思考着刘志华的话。

文旅经济，载体，怎么把分散在全省十三市的这些文化资源串起来。

不是单纯搞旅游，而是用文旅来拉动消费、创造新的经济增长场景。

车子一路顺畅，到家时天色已暗。

周泽川推门进屋，意外地发现客厅灯亮着，儿子周博和女儿都在家。

他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才反应过来，没几天就要过年了，两人也结束了实习。

“你妈妈呢？”周泽川开口道。

“厨房呢！”女儿周莹莹回答道。

“看来今天有口福了。”周泽川笑着说了一句，随即问起了两人实习的情况。

“挺好的，有您的面子在，领导挺关照我们的。”周博回应道。

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儿子女儿，周泽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欣慰。

突然他想到了上次他们帮自己调研外国留学生的事，帮自己解决了大麻烦。

这次文旅的难题，不妨也让他们动动脑子，既是帮忙，也是锻炼。

他把刘志华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问他们有什么想法。

周博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爸，我还真研究过汉东的情况。

汉东与其他省份不一样，十三个地级市全部跻身全国GDP百强，这是全国独一无二的。

各市之间长期存在经济竞争和文化差异，谁也不服谁。

这种城市之间的关系本身就自带故事感，您可以从历史和现实的竞争张力上去找突破口。”

“竞争？这十三个市确实谁也不服谁。”周泽川半开玩笑地说：“我总不能让他们打一架吧？”

“打架，战争……”周博忽然坐直了，眼睛里亮了一下。

“爸，我有办法了。不是说足球是现代的战争吗？

您可以搞一个汉东城市超级联赛，把各市之间这种谁也不服谁的张力，转化为足球竞技的流量入口。

既能释放社会情绪，又能为文旅经济提供一个全新的消费场景。

一个赛季打下来，全省十三市串在一起，球迷跟着球队走，媒体跟着赛事走，文旅和消费自然就带起来了。”

周泽川靠在沙发上，手指下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几下。

这确实是一个好建议，可以试试。

想到这里，他开口道：“小博你和妹妹两人合作，写个报告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