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脸市(1 / 1)

无面男人捏着纸条,正反两面翻看。

手指贴着那四个字停住,大拇指顺势往胸口衣料上蹭去。

江枫直视对方的脸。

“见过这字迹?”

无面男人把纸条扔回收银台。

“没见过。快收起来,这玩意沾着因果味,摆在外面就是个活靶子。”

卷帘门外炸起一片脚步声。

一帮人从巷子两头合围过来,鞋底砸在碎石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无面男人直接上手薅住江枫衣领,扯着人就往收银台后头的小门冲。

穿过小门是个旧仓库,尽头立着一扇消防门。

他压着嗓子催促。

“走后门,这地方漏底了!”

江枫顺着拉扯的力道往里跑,回头看去。

卷帘门底下的纸壳被硬生生顶开。

七八只手从缝隙里挤进来,五指大张。

这帮东西直奔江枫而来。

因为他身上挂着名字的气息。

仓库里堆叠着发霉的纸箱,消防门锈死多半。

无面男人抬脚连踹三下,门轴崩出铁屑,整扇门往外倒塌。

门外是一条下坡水泥台阶,仅容一人通行,两侧满是脱落的白瓷砖。

无面男人打头阵。

“往下走!”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跑。

身后找脸人挤进仓库,纸箱翻倒的动静连成一片。

台阶连拐三个弯,直通地底。

踩实最后一级台阶,视线拉宽。

一条六米宽的地下商业街横在眼前,两侧排满摊位,低矮天花板上挂满密集灯管。

摊位上只卖一样东西。

全都是脸。

白纸糊的面具一排排挂在铁丝架上。

面具五官画得精细考究。

眉眼口鼻俱全,连法令纹和眼角细纹都勾勒清楚。

部分面具旁插着手写纸牌。

纸牌字迹各异。

“职员脸,配写字楼区,免工作日清扫。”

“学生脸,带校服气场,青春区通行证。”

“父亲脸,中年男专用,家属区永久居留。”

“富人脸,限三张,VIP街直通。”

“好人脸,全城通行,清扫优先豁免。”

“无辜者脸,遇审讯自动生效,百试百灵。”

摊主全是无面人。

几人蹲在地上用毛笔描五官,几人拎着面具招呼路人。

摊位前排起长队。

江枫停在入口处。

排队的无面人拿牙齿结账。

一名无面人掏出牙齿递给摊主。

摊主把牙齿举到灯下照亮,点头收下,递出一张职员脸。

那人接过面具贴上脸。

纸面具与皮肤融为一体,边缘合拢。

圆下巴,温和眉眼,标准笑容。

买主往前走两步,脚下打个趔趄。

他稳住身子,抬手摸向新脸。

嘴角笑容完全定型。

任凭身体如何动作,面部表情毫无变化。

无面男人在后头嘀咕。

“这帮倒霉玩意还在干这种买卖。”

江枫回头看他。

“你来过?”

无面男人压着嗓子回应。

“远远瞄过一眼。这里叫脸市,面具戴上就摘不下来。有了脸,人就变成面具上画的角色,连走路姿势都跟着变。”

两人贴着墙根往深处走。

刚走几步,最近的摊主抬起头,白板脸对准江枫。

“这位,过来挑挑。”

江枫只当没听见。

摊主站起身。

那张白板脸冲着江枫的方向轻微抽动,循着味找人。

“你身上带着名字的味。”

周围几个摊主齐刷刷转过头。

“带名字的?”

“大活人?”

“上好材料啊。”

一个矮胖摊主绕出摊位,手里捏着面具。

“兄弟,听句劝。你顶着名字到处晃,招惹清扫是迟早的事。来,这有张普通人脸,戴上保平安。清扫认脸不认人,有了它,你就是脸市居民,谁也动不了你。”

他把空白面具往前递。

面具内侧刻满细纹,排列规整,全是注销条款的纹路。

江枫往后退开。周围摊主围拢过来。

地下街两端出口各堵着两个壮硕无面人,双臂交叉抱胸。

无面男人扯住江枫袖子,转头看向出口。

“路堵死了。”

矮胖摊主往前逼近半步。

“年轻人,听劝能活命。你那名字留着只会招祸。戴上这张脸,名字自动注销,保你太平。”

江枫视线落在矮胖摊主手上。

那只手的虎口处,皮肤完全纸化。薄薄一层纸页,边缘往上卷翘,透出白色纤维。

江枫抬起右手。

大拇指在指节上连点三下。

“小六壬,大安起局。”

地下街回音回荡,字字清晰。

“你手里这张面具,内侧刻的是注销契。”

江枫拇指摁死在中指根部指节上。

“大安转小吉,小吉落空亡。空亡主虚耗、注销、一场空。脸贴上去,注销的是人残存的自我认知。”

他抬手指着刚才买脸的无面人。

那人正走在街道中央,步伐匀速,表情固定,混入游魂队伍。

“脸贴上了,人废了。”

矮胖摊主收回面具。

“懂行啊,可你不戴面具,真打算凭两条腿闯出去?”

堵门的四个大块头齐步往前压。

江枫视线扫过四周。

他转头看向无面男人。

“你远远看过这地方,排水管道在哪?”

无面男人一拍大腿。

“西头第三个摊位底下,地砖是松的,通着老城区排水总管!”

江枫抄起最近摊位的铁丝架,连同十几张面具全数掀翻。

面具散落一地。

无面男人趁乱冲到西头第三个摊位,单膝跪地,双手抠住松动地砖往上一掀。

地砖底下一个圆形管道口露出来。

无面男人大喊。

“跳!”

江枫抢先跃下。

落地脚踝发麻,管道积水漫过鞋面。

无面男人紧随其后滑下,拽着江枫在管道里摸黑跑出百米,从破损检修口翻出。

外面是条陌生巷子,两侧墙面贴满褪色小广告。

无面男人双手撑膝大喘气。

“你胆肥啊,当着卖脸的面砸场子。”

江枫闭上眼睛。

脑海中,“江枫”两字仍在。

但“枫”字的木字旁第一横,缺了。

剩余笔画完好挂着,独缺那一横,留出个扎眼的豁口。

物理层面的擦除。

无面城动手了。

清扫全城靠的不止是白光。

这是准备一笔一画地抹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