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三四百年的牢笼(1 / 1)

通玄老脸上的肌肉疯狂抽动。

江枫眼底透出的鄙夷,像一根倒刺扎进他脆弱的自尊里。

他堂堂青云观首任观主,谋划了几个世纪的绝杀大局,居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当面嘲弄。

“既然你找死,那我成全你!”

通玄扯开嗓子嘶吼,双手十指交叉,手腕向外死命翻折,将体内最后保留的底蕴尽数逼出。

黑色漩涡完全失控,膨胀到遮蔽了整个可见的天空。

成千上万条锁链层层叠叠地交织缠绕,将江枫连同他周围的空间尽数封死,裹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虫茧。

通玄全力输出的这个刹那,白纸世界的底层规则被拉扯到了极限。

江枫站在虫茧中心,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定盘星,开!”

江枫在心底低喝出声。

视线穿透了那些张牙舞爪的黑色锁链,穿透了无边无际的白纸地面,直达这方天地的最深处。

他看清了。

通玄脚下三尺深的白纸下方,盘根错节地扎着无数黑色的根须。

这些根须的中心,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结晶体。

它在一吞一吐地跳动,源源不断地汲取着书中的怨气。

那就是通玄三四百年来与这本书融合生长的核心脏器,他的命门。

黑色锁链茧内,江枫右手五指缓缓张开。

他不打算用奇门理气去硬碰硬,他手里捏着更霸道的东西。

一百多个锚点的力量,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是现实世界里,一百多个活生生的人对他的记忆、牵挂、恩情和期盼。

这些情绪汇聚成的因果线,是任何虚假规则都无法阻挡的真实重物。

“给我破!”

江枫五指握拳。

刺目的金色光芒从黑色虫茧内部爆射而出。

光柱粗暴地撕裂锁链的封锁,将那些由怨气化作的黑蟒切成碎片。

金光顺着因果的脉络,化作一片片具体的影像,在白纸世界中大面积铺开。

老陈穿着那件旧皮夹克,坐在越野车里,眼眶通红地抽着烟。

陆澄穿着囚服,隔着探视玻璃,嘴角挂着释然的笑意。

黎云坐在白鹤坳的木屋里,双手抚摸着蓍草,腰背挺得笔直。

林朔站在林记私房菜后厨,对着江枫曾经站过的位置深深鞠躬。

林小曼背着书包,扎着高马尾,指着电影屏幕又蹦又跳。

温故岑熬红双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剪辑的画面。

上百人的记忆碎片,带着人世间最浓烈的烟火气,在这个绝对死寂的空间里化作一场摧枯拉朽的风暴。

这是存在于世的铁证。

金色的光芒毫无阻碍地穿透漫天残渣,直直照在通玄的脸上。

通玄呆立在原地。

他看着漫天飞舞的活人记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三四百年来独自被困在这本破书里,外面的世界早已经沧海桑田。

没有一个人记得他,没有一盏灯为他留。

一个属于他的锚点都没有。

通玄老脸上的狂怒迅速瓦解,转化成极度的恐惧。

紧接着,一股情绪涌了上来。

嫉妒。

“凭什么!”

通玄双手抱住脑袋。

“凭什么你有这么多人记着你!我可是青云观祖师爷!我比你强一万倍!”

江枫双臂发力,崩碎身上残存的最后几根黑色锁链。

他跨过满地的碎渣,站直身体。

“因为我实打实帮过他们。”

江枫大步走向通玄,每走一步,气势就拔高一截。

“你呢?三四百年,你除了算计别人,你干过一件人事吗?”

通玄的理智彻底断弦。

他放弃了所有繁琐的阵法和法诀。

三四百年的道行化作最原始的体能。

他像一头疯狗般朝着江枫直扑过去,十根干枯的手指长出漆黑的长甲,直插江枫的咽喉。

“我要把你永远留在这里陪我!”

江枫侧身避开通玄的爪击,左手一把钳住通玄的手腕,将他死死按在原地。

同时,定盘星死死锁定脚下三尺处的那个黑色结晶体。

江枫右脚抬起,重重踏向地面。

“定盘星,锁!”

铺在白纸地面上的金色锚点光网立刻响应。

成百上千根金色的因果线好比长了眼睛的钢针,直接穿透纸面结构,呈螺旋状扎进地底,精准命中黑色结晶体。

结晶体被无数金线贯穿。

通玄的身体向下一沉。

他与这本书长达几个世纪的绑定,被硬生生切断了。

失去底层规则供养,通玄的肉身发生了骇人的变化。

他原本干瘪却真实的躯体,边缘开始失去立体感。

皮肤的质感退化成了二维的墨色线条,就像一张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十年的老照片,正在加速褪色。

“不!”

通玄拼命甩开江枫的手。

他双膝跪地,双手死命抠住白纸地面,试图把那些断裂的根须重新接回去。

“别抛下我!我是你们的主人!听我的号令!”

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地面,指尖就变成了扁平的纸片。

他越是挣扎,身体扁平化的速度就越快。

江枫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活了三个多世纪的可怜虫。

“这本书困了你三四百年。”江枫语调冷漠,“你就没想过,它从来都不算牢笼,只是你自己没胆子走出去。”

通玄抠挖地面的动作慢了下来。

“因为你太怕出去了。你怕外面的世界根本没人记得你,你怕自己出去后连个游魂都不如。”

通玄的身体已经透明到了可以看穿背后的光网。

他停下了所有无谓的挣扎,慢慢抬起头,仰面看着江枫。

那张模糊成一团墨迹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

“你真以为你赢定了?”

通玄的右手突然回转,五指并拢成刀,直接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他没有任何痛呼,干枯的手臂从胸腔深处,硬生生掏出了一团粘稠如沥青般的黑泥。

那里面压缩着他三四百年日夜苦修的全部底牌。

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我三百多年来的全部道行。”通玄举着那团黑泥,“我带不走,但我可以把它全砸进这本书的根基里!”

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将那团黑泥死死砸向脚下的地面。

“你想出去?我把大门炸了,我们一块死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