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我还想多问些什么。
可师爷却直接摆摆手,让我们回里屋休息。
领导都这么说了,我跟阿欢也不好再说什么,慢悠悠回了里屋。
老陈和两个力工早已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睁眼,里屋睡着的三个汉子已经没影了。
我拿着牙缸出门洗漱,碰见楠姐倚在铁皮门边抽烟。
“楠、楠姐。”我含糊问了声早。
“大小伙子就是能睡啊,愣是能窝到十一点,呵呵。”她笑着揶揄道。
我干笑几声。
楠姐见我羞涩,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递给我。
是那种带冰珠的细支,在那个年代很少见,牌子我没见过。我嘬了一口,味醇,不呛,说实话,比两块钱的春城好十倍。
“这很贵吧?”我问道。
楠姐瞥了我一眼,直接把剩下半盒塞给了我:“给。”
看得出来,楠姐也是个不差钱的主儿,不过穿着打扮倒是普通,不张扬也不扎眼。
“谢谢姐姐。”
我对这位好身材的姐姐起了点好感。
“他们人呢?”我问道。
楠姐朝荒山的方向努努嘴:“喏。”
我眯着眼看过去,只见齐师爷正领着老陈和俩工人在荒山脚下来回走,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刚想问问楠姐,阿欢一掀门帘子也晃荡出来了。
楠姐见这小子头发跟鸡窝似的,娇滴滴笑了几声:“呦,传说中的李寻欢也醒啦?”
阿欢愣了。
他长这么大,除了他妈和废品站的大娘,压根没和女人说过话。
原地反应了好几秒,他双腿一绷,直接“唰”地给楠姐敬了个礼:“楠、姐、好!”
这下轮到楠姐傻眼了。
同样反应了好几秒,她才噗嗤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哈...你这娃,哈哈哈,神经病啊。”
阿欢不明所以,涨着个大红脸立在原地。
笑了好一会儿,楠姐才缓过来,看向我俩:“俩娃闲着?走!跟姐吃席去。”
“吃席?”我说。
“隔壁镇上马屠夫儿子满月,请了好几天了。”她抬手理了理头发,手腕上的银镯子闪闪发亮,“带你们去认认人。”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隔壁镇上...屠夫?这有啥可认的。
阿欢看了过来,眼里有询问的意思。
我没接话,问楠姐:“师爷知道不?”
“知道,他说让你们见见世面。”楠姐笑了声,“咋?怕姐给你们卖了?”
她笑得轻佻,眼波从我脸上滚到阿欢脸上,又滚回来。
阿欢受不了这眼神,被看得低下头去。
我没躲,也笑了一下:“那不能,卖我俩能值几个钱。”
......
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出了门。
楠姐走在前头,腰肢扭得比白天还厉害,一截白脖子一晃一晃的。
阿欢跟在楠姐后面,走得别扭,眼睛不知道往哪放。
我走在最后,眼睛看着两边的山影往后退。
她口中的隔壁镇子其实离煤窑很近,约莫二十多分钟后,俺们就到了地方。
这里挺热闹。
街两边小贩不少,卖桔子的、卖糖球的、卖针头线脑的。
一间铺子门口挂着灯泡,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马记肉铺。
楠姐脚步没停,直接就走了进去,我跟阿欢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席就摆在肉铺后面的院子里,搭着棚子,七八张桌,人声嗡嗡的,小孩在桌下钻来钻去。
楠姐一到,立刻有人迎上来:“哎呦楠姐,这边请!”
说话的是个穿围裙的男人,油光满面的,应该就是马屠夫本人。
他引着我们往里走,眼睛在我和阿欢身上扫了扫:“这俩是?”
“娘家侄儿。”楠姐随口答,“跟着出来见见世面。”
“好好好,”马屠夫甚是客气,一把把我们按在一张桌上,“坐,随便吃,酒管够。”
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从衣着来看,入席的人职业很杂,剃头的、卖油的、开杂货铺的,剩下几个一看就是镇上的闲汉,眼神发飘,专盯着桌上的酒瓶子。
楠姐刚坐下,剃头匠就开口了:“楠姐,这俩侄子长的怪格路,哪个是你亲生的?”
楠姐笑骂:“滚你娘的。”
“哦~不是亲生的,”剃头匠眼珠一转,“那就是......”
他拉长声音,跟旁边人对视一眼,几个人同时笑了。
阿欢不笨,自然听得出这些人话里的意思,脸腾地就红了。
楠姐也不恼,嘴上骂着,手里的酒杯却端了起来,我跟阿欢是她带来的,自然也得端着杯子跟上。
“嗯啊~呕~”
我没喝过白酒,一口下肚,顿时嗓子火辣辣的,差点没吐出来。
阿欢跟我也差不多,呛得直皱眉。
楠姐没管我们,夹了几口凉菜,又把杯子举起来了。
桌上的人又全跟着举杯,我跟阿欢也没好意思落下,硬着头皮跟上。
一连走了七八个。
我脑子有点懵,舌头也大了一圈。
楠姐余光瞥了我跟阿欢一眼,突然起身:“我去跟马家婶子道个喜,你们吃着。”
我下意识也想起身,却被剃头匠端着酒杯子压下:“小伙子,来,咱俩喝一个!”
我举杯跟他碰了碰。
剃头匠喝干,又倒上,眼睛往阿欢那边瞟:“那小伙,怎么不喝?”
阿欢此时已经处于迷离状态了,压根没听见剃头匠的话。
“他不太会。”我大着舌头替阿欢答道。
“不会?”剃头匠笑了,“男人哪能不会喝酒?来来,少喝点,意思意思。”
阿欢勉强举杯喝掉。
旁边卖油的跟着起哄,凑到阿欢跟前又给他倒满:“这就对了,酒量都是练出来的。”
“说得对!喝!”阿欢明显上头了,话也多了起来。
剃头匠趁机问阿欢:“小伙子,跟楠姐多久了?”
“没几天。”阿欢答。
“没几天?”剃头匠眯着眼,“楠姐对你们挺好嘛,没几天就带出来吃席。”
阿欢嘿嘿笑:“可不,师爷让我们出来长长见识。”
“师爷?”剃头匠和卖油的对视一眼,测隐隐笑道,“师爷是谁呀?”
我瞅那笑容不大对,赶忙插话:“师爷是我们房东。”
“房东啊...”剃头匠看了我一眼,继续问阿欢,“那你们住哪儿?”
我心里一咯噔,有点拿不准这人的意图,刚想编个瞎话搪塞过去,阿欢却已经撂了:
“住哪?就在后面荒山啊!”
糟了!我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