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楠姐在潘家园里转悠,我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做大海里捞针。
这里的摊位一个挨一个,边边角角都塞得满满当当,好些摊位几乎直接戳到了人行道上,俺们走路都得提着十二分小心,稍不留神,脚底下就能踢到人家摆的物件。
楠姐提醒我收着点脚,别碰着人家的东西。
“楠姐,他们这么摆,就不怕行人把古董磕了碰了?”我盯着脚下的路,满脸不解。古董如此金贵的玩意儿,卖起来咋跟菜市场一样。
“哼。”楠姐轻哼一声,回道,“他们巴不得你踢碎几个瓶子。”
我略一琢磨,也明白了里面的套路。
这就跟金不离眼、玉不过手是一个道理。
古董摆在别人摊上,你说那是赝品也好、地摊货也罢,没人跟你计较。可万一这玩意要是你该死不死给弄碎了,不好意思,现在可就没人再听你掰扯真假了。
就一句话:照价赔偿!价格多少,人家摊主说了算。
当然,这只是当年的情况,后来市场监管部门对这儿做了整治,诸如此类随意讹人的情况,很快就绝迹了。
说回眼前,我注意力基本全放在脚边,楠姐则时不时停下脚步,拿起路边某件玉器或金饰端详。
不过每回我心里刚燃起点希望,就见到她轻轻放下东西,对着我微微摇头。
“样式不对。”
“这是清朝的,纹饰太繁复。”
“重量不对啊,妥妥的金包银啊,这特么的不是糊弄小孩嘛。”
“......”
转了大半个时辰,我跟楠姐连一件风格相近的都没找到。
摊位上摆着的金银器,要么是明清的富贵吉祥纹样,要么是唐宋的典雅大气风,跟我们手里那对兽首耳坠的粗犷劲儿,压根不是一路子。
我心里扒拉着今天见过的古董朝代,有唐宋...有明清...
嗯?不对。当间还有一个呢。
“那元呢?元代呢?”我冲楠姐问道。
楠姐轻叹一声:“元代古董本就稀少,多是青花瓷、铜器这类大件。金器的话,讲究个厚重质朴,同样以大件见长,而且流传下来的多是些鎏金银器,像咱们手里这样纯金的,我还真没见过。”
我一时也麻了爪子,余光却瞥见摊位后头挂着招牌的古玩店,琢磨着店铺里的家伙会不会更全一点。
“要不...去店里问问?”我说。
楠姐沉吟片刻,点头:“只能这样了。”
说着话,我们走进一家门面颇大的古玩店,店里檀香袅袅,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瓷器玉器。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掌柜正在柜台后擦拭着青花瓷瓶,见我们进来,他放下手中的活计,抬眼问道:“二位想看点什么?”
楠姐露出得体的微笑:“老板,想寻件元代的金器,最好是首饰类的,送家里长辈。”
“哦?”老板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
楠姐衣着一向朴素,我就更别提了,一身破烂子到现在也没换过。
我亲眼瞧见掌柜的眉头皱了皱,才慢悠悠转到后室,回来时手里捧着个锦盒:“鎏金莲纹手镯,典型的元代风格,做工精细。”
我凑近看了看,那手镯上刻着繁复的缠枝莲纹,确实精美,可与我怀里兽首耳坠的风格差得太远。
楠姐连手都没过,打眼一扫就说:“还有别的吗?样式最好,再古朴点儿。”
掌柜的轻轻“啧”了一声,耐着性子又取出一件金簪,簪头刻着云纹:“这件如何?也是元代的。”
这次楠姐接了过来,端详一会儿,转头看向我。
我见那金饰的大小和样式基本对味,可是云纹差点意思。
怎么形容呢?打个比方的话,如果这里的云纹是宫廷匠人用小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那我们耳坠的纹路,就像是乡野农夫用斧头一下一下劈出来的。
我微微摇头,明显不是一个感觉。
楠姐把金簪放到桌上,给掌柜的轻轻推了回去。
事到如今,唐宋元明清,最近的五个朝代我们全部对比了一遍,压根没有类似的纹路。
难不成,得再往前捯?
可唐代之前是啥?
秦汉、三国、隋晋,这些个朝代距今最少也有一千六百年了,样式多以青铜器居多,没听说有啥金器出土啊。
等等,不对!
我跟楠姐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唐宋元明清,这宋和元之间,可还藏着三个朝代呢,分别是辽、西夏和金。
辽朝立国二百余年,与北宋对峙,西夏盘踞西北,独树一帜,金朝更是灭了北宋,与南宋划江而治。
这三个朝代在盗墓圈,乃至古玩界常常被人遗忘。
一来是因为它们立国时间相对较短,
二来是元朝建立后对这些前朝遗物多有销毁,再加上后世收藏家多追捧唐宋明清这些大一统王朝的器物,使得辽金西夏的文物少有人知。
莫不是,俺们挖着宝了?
掌柜的见我们半天没说话,明显更不耐烦了,撇嘴道:“你们到底要什么?”
我沉吟片刻,尝试着开口道:“嗯....老板,您有没有宋元之间的东西?比如辽、西夏,或者金朝的?”
掌柜的一听就炸了,斜着眼看我们,讥讽道:“呵!从哪儿冒出来的乡巴佬,我开店三十年还没见过辽金时期的金银器,你张嘴就要?”
“去去去,想开眼界去博物馆开去,老子不做你们这单生意,穷鬼!”
“呦呵~!”
对方这番势利眼的架势也给楠姐脾气拱上来了。
她环视一圈,随手抄起只青花大碗,冷声道:“怎么?开门做生意,还挑客人?要不我把文物局请来,咱们一块聊聊你知假贩假的事儿?”
掌柜的瞥了眼楠姐手里的大碗,愣了一下,随即立马意识到碰上行家了,气势软了下来,赔笑道:“别别别,这位大姐,恕我眼拙,小老儿给你赔不是了。”
“你叫谁大姐!”楠姐毛更炸了。
“啊?小姐,不,小嫂子,不对,大妹子。”
掌柜的嘴里翻腾半天也没说对个称呼,急得赶忙转移话题:“客官,辽代金银器常以摩羯纹为饰,金代的则多见双鱼纹样,至于西夏的,我实在眼拙,真没见过。二位大佬,要不去别处看看?”
到底是开古玩店的,三言两语就把两个朝代的金器特点说了个明白。
可是他说的这些模样,跟我们挖出来的金器,还是对不上。
楠姐放下大碗:“算了,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