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典当行的玻璃门应声而开,刚刚见过的猥琐胖子正坐在柜台后面,埋头研究着什么。
不知是胖子太过专注,还是我俩的脚步声太轻,直到我跟阿欢走到他面前了,这哥们愣是一点没发现。
我趁机把柜台上的物件看了个全乎。
上面拢共四样东西,一个青白色的小瓷碗,两枚锈迹斑斑的古钱币,还有个黑不溜秋的青铜小兽,叫不上名字,但看起来年头都不短。
“咳咳!”我轻轻咳嗽了两声。
“嗯?”
胖子猛然抬头,这才发现自己前边站着两个人,顿时脸上肥肉一颤,下意识就把柜台上的玩意儿往怀里扒拉。
东西刚搂进怀里,他可能反应过来在自己店里,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又故作镇定把几个物件一一摆回桌面。
我一瞅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心底冷笑,还装鸡毛啊,老子在外面全看干净了。
胖子自然不知道我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小眼睛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操着一口天津话,问道:
“二位,看着面生啊,来俺们这小店...是赎当?还是有何贵干呐?”
我脸上堆起笑,心里快速盘算着说辞。
既是试探,就不能太直白,也不能露怯。
“是这样,掌柜的。”我搓了搓手,慢慢开口,“我们兄弟俩,最近遇到点事儿,急需周转。这不手头上有些老东西,听人说潘家园这边路子活,就想着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变现救个急?”
胖子一听乐了,露出一嘴大白牙,当中一颗金灿灿的,晃得我眼晕。
“来典当?”他小眼睛眯缝着,精光闪烁。
我跟阿欢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哎呦喂,那您可算来对地方了。”胖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这么跟您说,整个潘家园,但凡典当玩意儿的,只要是东西老、模样俊,还真就没有比俺家给价高的。二位不妨把东西拿出来,让金某开开眼?”
“欸,不急,”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东西嘛,肯定是老的,不过埋的年头太久,上面,带点土啊。”
我边说边观察胖子的反应。
果然,胖子听着听着,小眼睛里的神色慢慢变了,上下重新打量了我们哥俩一遍,狐疑道:“带土?”
我重重点头:“带土,嘎嘎带土,刚刨出来。”
这话说得已经够明白了,但凡收过地下生坑货的,都听得出我的弦外之音。
下一秒,胖子嘴角狠狠一抽:“又、又来一对?”
又来一对?
单凭这一句,我就能断定三哥和老四的东西也跟俺们一样,是刨出来的。
“啥叫又来一对?”我明知故问。
胖子自知失言,摆摆手,不接我话茬,快步走到店门口,如法炮制地拉上卷帘门。
店里顿时暗了下来。
他吧嗒一声打开应急灯,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什么货?”
我脑子一下子有点蒙,结结巴巴道:“带、带土货。”
“带你妹的土,我还止水呢。”胖子快步凑到我面前,油腻的脸贴了上来,“不就是冥器嘛,少打马虎眼,拿出来看看。”
这胖子胆子确实正,怕是以为卷帘门一关,天底下都是他的了,连演都不演一下,直接捅了窗户纸。
不过这也顺了我的心思。
我眼神示意阿欢让他盯着点大门,而后伸手入怀,摸出绒布包。
“掌柜的,请、掌、眼!”
说着话,我一层层揭开绒布,露出里面狰狞的兽首耳坠。
“嘶——”
胖子的小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整个人差点扑到我身上,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伸手就要来拿。
我下意识缩回手。
“兄、兄弟。”胖子的肥手悬在半空,喉结滚动,“这物件,金某能上手瞧瞧吗?”
我微微摇头。
金不离眼、玉不过手。
这耳坠实在太过贵重,我是既不能离眼,也不想让他过手。
胖子没强求,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寸镜,卡在眼眶上,又近几寸,嘴里嘀咕着:“辽代?不对不对,金?不像不像...嘶!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他的模样,贪婪又敬畏,看起来十分滑稽。
我面无表情。当初铁柱在铁皮房亮出这些宝贝的时候,俺们的样子比他也没强多少。
要是让他知道荒山下面还埋着几千斤金饰,不知道会是何等反应。
过了许久,胖子才从震惊中缓过神,勉强找回点自己的声带:“兄弟,你跟我来。”
我攥着耳坠,疑惑地跟了过去。
只见胖子在柜台下翻翻找找,摆出个巴掌大的戥子。
现代可能很多人没见过这东西,所谓的戥子就是小号的天平,不过刻度很细密,属于测量精密物件的小秤。
胖子示意我将耳坠放到托盘上。
我略一迟疑,轻轻摆了上去。
他立马凑近戥杆,一边小心翼翼移动着秤砣,一边仔细辨认着戥子杆上的刻度。
片刻之后,胖子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实、实金?”
我点头:“废话,我能干金包银的窝囊事?”
胖子死死盯着托盘上的耳坠,半天没再言语。
我耐心等了一会儿,怕对方起什么歹意,便把耳坠攥回手心,幽幽道:“掌柜的,咋样?”
他这才恋恋不舍地移开视线,缓缓道:“高纯度赤金,戥子不会骗人,而且兽首立体,锤揲痕迹明显,土沁老化对味,正了八经的老物件,这做不了假。”
我听得不住点头,这胖子模样不俊,讲话倒是实在,我爱听。
哪知我刚夸完,他话锋一转:“不过...这玩意儿年代不好界定,似辽非辽,似金非金,风格甚是粗犷,多半是宫里哪个学徒的练手货啊。”
学徒练手货?
我听得差点吐血,但凡有点道德感的人都讲不出这种话。
他这一抬一降,目的很明显,准备压价了!
我跟阿欢对视一眼,眼里都藏着笑意。这出俺们可太熟了,当初废品站大姨没少这样污蔑我们纸壳子泡水。
果然,胖子开始表演了。
“啧啧啧,可惜了,”他苦涩着脸,边摇头边说,“可惜了哇,白瞎这么好的金子了,这样吧兄弟,金某是个实诚人,你开个价,这玩意儿我收了。”
哼!实诚人?你这死胖子阴险得没边了。
我懒得戳穿他拙劣的演技,伸出五根手指头。
胖子眼底迅速划过一抹喜色,随即又立马换上为难的表情:“五万?不是我说兄弟,价有点高了哇。算了,你们头一次光临小店,我收了!”
“五十万!”我冷声道。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