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马匹差不多得有个两层楼那么高,通体亮黑,静静立在黑暗深处。
手电光这么突然一照,它就好似虚空中浮现的巨兽一般,居高临下地盯着俺们这群外来者。
“我丢!”郑耀祖手下的一个马仔腿根子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齐师爷很快稳住了神:
“雕像,石头雕的。”
说着话,他顺势把手电打到最远,往马匹后边一照。
好家伙!
又照出一匹马。
和刚刚那匹一样高大,一样漆黑。
我眼神一凝,手电再次打了过去。
不对,不是三匹。
手电光继续移动,第四匹、第五匹...一共六匹骏马,齐整地列在黑暗之中。
每一匹都有两三层楼高,通体用整块巨石雕刻,线条粗犷、简洁到了极致,但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气势,就是让你能感觉到这是一匹飞驰中的骏马。
“这、这得多大的石头啊。”阿欢喃喃道。
我没吭声,心里估算着。
一匹马少说也有四五米高,一整块石头雕出来。那么原石得多大?十几吨?上百吨?怎么运进来的?
齐师爷定了定神,似乎想到了什么,手电光猛地往右一打。
光束横跨整个前殿,直直移动了接近百米的距离,视线的尽头随即一黑。
又照到东西了。
这次不是骏马了。
是雄鹰,六只双翅收拢,鹰头低垂的雄鹰雕像,同样的四五米高、同样的通体雕刻...分列在骏马雕像对面。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抽气声。
这太恐怖了,古时候又没有大型雕刻设备,不出意外的话,眼前三层楼高的雕像全是人工拿锤头和凿子一下一下刻出来的。
这得费多大工夫?
从现代人的价值观来看,这种付出与回报完全是不成比例的,墓主人好像对骏马和雄鹰有一种超越常人的生物崇拜。
没等我回过神,阿欢挪到我身侧拽了拽我的衣袖,往骏马雕像的背后指了指。
我下意识用手电往上照...
又是一愣。
后面的墙面上有东西。
确切地说,这已经不能称之为墙了,应该叫画壁。
从地面到天花板,整面墙上全是浮雕。
我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距离有些远,但依稀能辨认出,这是一幅行猎的场景。
浮雕上有弯弓搭箭的骑士,惊逃的野猪群,还有成片的林子。雕刻手法粗犷,跟此地的雕像是一个味道。
郑耀祖这会也从震惊中回过了神,顺着我手电的方向,往前照着亮儿。
一幅幅浮雕在大家眼前缓缓铺开。
放牧、宴饮、祭祀......
浮雕中的男人们剃着鬓发、女人们则留着马尾长鞭,最奇特的是潭门穿着,清一色的窄袖、长袍、皮靴。
这种打扮,别说汉人服饰了,我在五十六个民族中也找不出相匹配的衣着。
“这是哪个朝的?匈奴?”楠姐凑到师爷跟前问。
我心里暗暗摇头,高中历史书上对匈奴人着墨较多。这帮人多披发左衽,衣皮毛,饰以金银骨器,很明显不是浮雕中的模样。
齐师爷没回答,盯着浮雕看了半天,忽然往前走。
我们跟着他,一路走一路看。
老陈似乎觉得这个速度不妥,轻轻拽了师爷一把:“小心陷阱。”
齐师爷脚步略缓,头也没回:
“所谓前殿,乃是彰显威仪之所,这骏马雄鹰、这满壁功业图,说白了就是给外人看的。在这设陷阱?没意义。”
浮雕一路向前延伸。
行猎宴饮之后,便是宏大的战争场面。
浮雕一侧,是剃发窄袖的骑兵,手上握着长矛,气势如虹。另一侧,则是身穿扎甲、手持弯刀的秃发战士。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为的夸张表现手法,骑兵一方似乎在压着另一方打,马蹄下躺着的,皆是扎甲战士的尸首。
齐师爷的手电停在一处细节上,嘴里吸着凉气:“环首刀,锁子甲,秃发...这是西夏的党项人。嘶——不可能,咋可能有人能压着西夏的战士打。”
老陈:“咋不可能啊?西夏国最后不还是灭了吗?”
师爷摇着头:“公元1227年,西夏灭于金。可你看看,这骑兵的装备打扮,像是金人?”
我想起课本中关于金人的记载。
这个部族是女真部族起家,多是辫发垂肩,受宋人影响,装备上多用马刀或长剑。跟浮雕内容基本对不上。
“太不可思议了,从哪儿冒出这么一支能压着西夏打的势力...史书上从未记载啊...”齐师爷喃喃道。
手电的光在浮雕上继续移动,再往后,浮雕上的人们好像在修建着什么。
画面上开始出现无数赤膊的奴隶,在监工的皮鞭下,奴隶们汇聚在一处巨大的工地。
他们开凿山体,搬运着堪比房屋大小的巨石,用最原始的木杠与绳索,将材料运往地底深处。
不过这伙人不是修房子,而是在往下挖。
向着大地深处,一层层的开凿、构筑,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小更窄,要形容的话,就类似于一个倒立着的金字塔。
整个金字塔最低端,也就是地面之上,还画着一个相同大小的正三角形。
一上一下,对称起来煞是规整。
我心中一动:“这伙人在往下挖,这是在,修陵?”
楠姐过来指了指浮雕下层的入口:“这个,应该就是我们站的地方。”
她话音落下,俺们这帮人都怔住了。
与郑耀祖他们不一样,我们这伙人可是实打实在本地勘探过的,陵墓上方的正三角形其他人可能不知道是什么,但俺们心里可门清啊。
师爷、我、老陈、楠姐、铁柱,甚至于无脑人阿欢,脑海中都同时浮现出了一个地名。
荒山!
如果以此为参照物,去反推这座陵墓的规格...
他娘的,地底下修的建筑,岂不是要跟山一般高?!
我们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到底是什么样的帝王,能硬生生在地下掏了山一样高的坟包,来当做自己的寝宫?
齐师爷慢慢顺着浮雕往前走,嘴里反复嘀咕:
“有城池、有军队、有奴隶,能与西夏国打得有来有回......却又在所有史书上都看不到影子。”
“这是、这是一个不存在的王朝啊。”
“咱们误打误撞,好像真刨出国宝了...”
郑耀祖对这些不感兴趣,打断师爷:“打住,唔要说没用的,我就想知道,值钱的东西在哪儿?”
齐师爷眯眼看了郑耀祖一眼,忽然笑了:“别急,我这就带你们去摸冥器。”
说着话,他脚下快了几分。
他那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刹那,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杀意!毫无掩饰的杀意!
这地底下埋着的,是失落的国宝,那是老祖宗的东西。这些物件,即便真要出去重现天日,那也得肉烂在锅里。
你想拉出去销往国外?
不好意思,那就把自己留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