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猛然间,前殿里闪过一道巨响,所有人耳膜都是一震。
枪声滚了几滚才渐渐消散。
草!
开枪了,他真开枪了!
谁也没料到姓郑的竟然真敢扣扳机。
阿欢和铁柱整个人都是一抖,就连齐师爷镜片后的眼睛都眯紧了。
俺们下意识看向三哥。
却见三哥安然无恙地蹲在原地,只是脚尖前半尺左右的墓砖上,被子弹凿起了一小撮碎石,硝烟味儿飘散开来。
“呼——”
大家都松了口气,好在没打到人。
郑耀祖嘿嘿冷笑了几声,把枪在手里掂了掂,嘴里威胁道:“老家伙,你再不走,下一枪打的就系你的头了。我郑某人说话算话,你唔信就试试。”
铁柱好心,出声劝道:“三哥,你就走吧,里面再怎么凶险,也比死在枪口下强啊,留得青山在,不...”
“哼!”
三哥冷哼一声,打断铁柱的话,而后直接别过头:“有本事你就打,老子动一下就是你养的。”
铁柱:“......”
他一下闭了嘴,讪讪地往后挪了半步。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老头把话说到这份上,挨枪子只能算他自作自受。
果然,三哥这下可把郑耀祖气得不轻。
刚放下的手枪又端起来了,枪口遥指三哥脑门:“丢,我丢你老母!你当我不敢?”
“师、师爷。”
楠姐怕真闹出人命,凑到师爷旁边,用手轻轻拽了拽后者的衣袖。
齐师爷只是淡淡扫了眼郑耀祖,面色凝重,却一言不发。
眼瞅着郑耀祖的手指又要往扳机上扣。
所有人下意识闭上了眼。
“啥味?”老陈不合时宜地问道。
味儿?
大家齐齐抽了抽鼻子,发现此地突然弥漫开一股尿骚味,又臊又冲。
手电筒顿时一阵乱晃。
片刻之后,大家的手电定格在队尾金宝宝湿漉漉的裤裆上。
“呃...”金胖子一时有些尴尬,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下意识拿手挡了挡,可气味一个劲儿往上蹿。
见大家手电依旧聚在自己身上。
金胖子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看向郑耀祖:“郑、郑总,大家都是求财,没必要真闹出人命,你说是不?”
这里站着的,不是盗墓贼就是黑社会,金胖子人虽然不靠谱,但底子里却算是俺们这伙人里边最干净的了。
而且郑耀祖这帮人算是他联系过来的,真闹出人命来,他脱不开干系。
楠姐眼珠转了转,顺势接过话头:“是啊,郑老板。他不走,你分一个人留下看着他俩不就好了,你们人多,不差一个半个的。”
这个提议还算中肯,最关键的,是给了郑耀祖一个台阶下。
哪知郑耀祖还没说话,倒是齐师爷先出了声:
“不成!”
众人寻着声音看去,却见师爷死死盯着浮雕:“后面指不定有什么东西等着咱们,多一双眼睛,多一条命,这会儿不能再减员了。”
楠姐急了,低声道:“师爷,三哥他们即便是北派,那也是两条人命啊。”
师爷摇着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扇浮雕,面色凝重地快滴出水来。
郑耀祖听了这话,轻笑两声,手枪再次对准了三哥:
“老家伙,看来你人缘不太好呢。你的人不要你,我的人也不留你,混到则个份上,活着还有咩意思?”
“呸!你要打就打,废尼玛的话?”三哥猛啐了一口。
眼瞅着局面越来越乱,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害怕的害怕、发火的发火、看戏的看戏......
那,我呢?
此时的我,心里反而静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一出闹剧,心头跟一滩死水一样。
当时的状态很奇怪,我后来回想了一下。这种心境就跟一名成年人,看着一帮幼儿园的孩子拿着玩具玩闹一般,只会感觉有些好笑和荒唐,却没有丝毫代入感。
“收手吧。”我淡淡道。
郑耀祖瞥了我一眼,面露不屑:“你说收就收,你算虾米东西?”
我没搭理他,甚至没再看他一眼,只是转头,看向依旧蹲在地上的三哥和老四。
两个老汉一个垂着头玩手指、一个闭着眼假寐,跟俩臭石子一样。
“徐三、胡四,起来走了。”我对着他俩说道。
话音刚落,三哥和老四的身子同时一震,“蹭”就站了起来。
俩人起身的动作太快,快得完全不像年过半百的老人。
他们的手电瞬间就打到了我脸上。
“你...你刚才叫我们什么?”三哥声音都在抖,光柱在我脸上乱晃。
我眼睛都没眨一下,抿着嘴静静地看向二人。
老四看清我的表情,身子猛一哆嗦,脸上的跟见了鬼一样:“少、少帅,真是你...”
三哥抬手把老四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老眼里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燃烧。
终于,三哥喉结动了动:
“俺们跟你走。”
说着话,三哥一拽老四,沉默地站回队伍。
两名老人站得笔直,头昂得老高,跟受阅的士兵一般。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陈摸着脑门,搞不懂刚才拿枪顶着都不挪窝的三哥,怎么会被我一句话就叫起来了。
楠姐更是瞪大了眼,看看我,又看看三哥,满脸的不可思议。
郑耀祖举着枪的手悬在半空,表情精彩极了:“丢,这算咩事?”
我淡淡看向郑耀祖:“枪收起来吧,子弹不是用来打自己人的。”
说完,我默默走向队伍最前方,在齐师爷身旁站定:
“老爷子,后边的路我打头吧,之前...有劳了。”
一向稳如泰山的齐师爷听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盯着我的脸,从上看到下,又从左看到右。
嘴唇开合几下,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我轻轻接过他手里的手电筒,笑道:
“我?我是薛亮啊。”
那笑容太沉、太静,全然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齐师爷瞳孔瞬间缩成两个黑点。
我没再多说话,手电光在浮雕的“王”上停了一瞬,转身朝着黑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