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胖子眼睛一下子直了,重重合上牛皮纸包的一角,一把揽过我的肩膀,拍着胸脯道:“周爷您放心,下月2号,我保证这小子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胖子的手已经开始往钱上摸了:“这钱...”
周一鸿毫不在意,笑着点头。
五万块对他而言,就像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
金胖子见状,脸色一喜,紧接着一把将纸包揣进了怀里。
我瞅他那模样,就差给姓周的跪下了。
周一鸿见俺们收了钱,起身告辞:“我们对接完老专家后会由周彤跟你联系,注意按专家说的,位置、过程背熟。”
这话他是冲我讲的。
我重重点了点头。
直到周爷和周彤二人离开许久,我跟金胖子才哆哆嗦嗦出了茶舍的门,也就是周一鸿讲究,提前结了账,俺俩把这茬忘了个干干净净。
外面的冷风一吹,我和金胖子才从晕乎乎的劲儿里缓过神来。
我扫了眼胖子臃肿的胸脯,胖子抱孩子似的捂着怀里的五万块现金,俩人谁也没说话,快步就往街角走。
刚拐过弯,楠姐和阿欢就从电线杆子后面闪了出来。
“妈呀!”
金胖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遇上劫道的,捂着肚子就顿了下去。
我看清了来人,轻叹一声,揪着胖子耳朵把他提了起来:“看清楚再丢人。”
胖子缓缓抬起头,见楠姐双手插在黑色皮衣兜里,斜倚着电线杆,阿欢则紧张地攥着衣角。
二人眼巴巴望着我们。
“怎么?谈崩了?”楠姐目光扫过我和胖子魂不守舍的脸,压低声音问道。
“没、没崩。”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金胖子反应了过来,依旧是那副改不了的猥琐劲儿,左右看了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气声道:“上车说,上车。”
一行人做贼似得往背街方向走,直到钻进破面包车,车门“哐当”一声关上,金胖子才猛地弹起来。
“到底咋了?”楠姐开始不耐烦了。
金胖子没接话,哆嗦着手去解牛皮纸包。
随着纸包再次被掀开一角,里面五捆印着四位老人头的钞票暴露在了俺们的视野里。
车内顿时安静了。
阿欢的眼睛直接瞪得溜圆,结结巴巴道:“五、五万块?”
楠姐以为是玉牌牌的货款,皱着眉头看向我:“才卖了五万?”
我摇摇头,反手从怀里摸出玉牌牌,摆在二人眼前。
这下就算是楠姐也摸不到头脑了,看我跟胖子眼神渐渐有点不对劲了:“你俩...在茶馆把人家钱摸走了?”
呃。
我跟胖子对视一眼,差点喷了。
干嘛啊?俺们是贼,可是不偷活人啊。盗墓那是摸死人钱,真让俺们去偷?说实话,暂时没到那个地步。
“没,这是定金。”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前前后后把周一鸿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在听到二百万这个数时,阿欢已经基本失去了思考能力,就连楠姐的手也明显抖了一下。
“靠谱吗?”她问。
金胖子抢着说:“嘉德拍卖行的董事亲自谈的,嘉德,嘉德啊。人家说了,下个月2号就上拍,咱们等着分钱就行。”
楠姐应该听说过嘉德的名头,抬眼看向我,眼神复杂:“这么大的舞台去上台讲故事?亮子,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我苦笑,“钱都收了,姓周的也不是善茬。胖子已经替我答应了。”
金胖子嘿嘿傻笑:“怕鸡毛,二百万啊,让老子上台跳大神都行。”
“那这五万...”阿欢盯着钱,咽了口唾沫。
“先花着。”
我一拍大腿。
......
当晚,俺们破天荒下了馆子,在京城西郊找了家像样点的川菜馆。
包厢里热气腾腾,水煮鱼的香气混着酒气。
金胖子是彻底放开了,拍着桌子喊服务员上最好的酒,而后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大杯:“来,满上。”
“庆祝咱们时来运转!”他说道。
气氛到这了,俺们也把杯子举了起来。
“提前祝亮子,旗开得胜!”
“愿咱们,平平安安。”
“祝、祝大家新年快乐!”
嗯,到底是阿欢,贺酒词都别具一格。
众人齐齐仰头喝下。
这顿饭吃得格外放纵。
阿欢酒量浅,脸很快就红了,话也多了起来,问我:“亮哥,二百万、二百万能干啥啊?”
金胖子抢过话头:“你傻啊,有钱还不会花,买房买车!”
我没说话,抿了一口酒,辣得喉咙发紧,倒不是酒量多好,只是心里的那根弦始终绷着。
楠姐瞥了我一眼,刚想开口,就被金胖子拉了一把:“楠姐,来来来,咱俩划拳。”
她起初还端着,可又被劝了几杯白酒,脸上也飞起红霞,眼神亮得惊人,挽起袖子和胖子吆喝起来。
“哥俩好啊。”
“六六六啊。”
“......”
两瓶白酒很快见了底儿,阿欢早就歪到桌下打呼噜了。
我看着还在划拳的楠姐和胖子,心里却莫名有些空。
自打师爷没了,这个小团队的大事小情隐隐落在我的头上,别看加我拢共4个人,可干这种掉脑袋活儿的,没压力那是骗人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金胖子最终不敌楠姐,滑到桌子底下,抱着桌腿嘟囔着“周爷仗义”,彻底不省人事。
楠姐也喝得不少,眼神有些迷离,但还算清醒。
结了账,我和楠姐费力地把阿欢和金胖子弄上车,拖回典当行,直到把两个醉汉扔到床上,屋里才算安静下来。
我点了根烟,自顾自坐到门槛上吸了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楠姐也跟了出来,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白酒和两个杯子。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她靠在门框上,说道。
我一愣,心道还得是楠姐,总能洞穿我的心思。
沉默了一会儿。
楠姐俯身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个杯子,自己对着瓶口喝了一小口:“姐也睡不着。”
“怎么?”我接过杯子。
楠姐没讲话,看着远处零星的灯光和车声,眼神飘忽。
“亮子,等二百万到手...”
“咱就散了吧。”
她突然说道。
“啥?”
我浑身酒意瞬间散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