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03章 俺爹(上)(1 / 1)

盗门旧事 二营长 1255 字 12小时前

楠姐的表情也有些复杂。

她抿了抿嘴:“亮子,咱们之前想岔了。在这种场合,东西本身的品相是一回事,背后的故事又是另一回事,你看刚才那人讲得多好,家族传承、末世风雨、不忘来处……这些词儿戳的就是有钱人的心窝子。”

“可那金鱼最多也就,”我掰着手指头估算,“金子分量加上两颗蓝宝石,材料撑死了十来万吧?”

楠姐眼睛亮了起来:“所以啊,故事值钱,这不就是最好的营销吗?”

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楠姐,那咱们那块玉……”

楠姐转过头,俺们俩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

“咱们那块玉的故事,可比这金鱼实在多了。”

她一字一顿地说:“考古大家背书,来源出处曲折,还有古玉本身的材质,每一处都能讲出个道道来。”

我心跳开始加速:“那要是咱们上台一讲。”

“炸了。”楠姐斩钉截铁地说,嘴角已经忍不住往上翘:“绝对炸了。”

我咽了口唾沫,手心里全是汗。

薛亮啊薛亮,你小子今天可能真的要发了。

这时候,拍卖师已经请出了第26号拍品,下面的竞价声此起彼伏。

不过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待会儿上台该怎么讲,宝玉在聚光灯下会是什么样子,台下藏家会是什么反应。

楠姐明显也在想同样的事,眼神放空,脸上的喜色完全压不住。

26号拍品最终以五十八万成交。

拍卖师稍作停顿,翻到图录下一页:“接下来,是第27号拍品。”

几乎就在同时,我们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先前周彤说得清楚,在27号拍品竞价时,会有人引我进入后场,准备上台。

楠姐深吸一口气,朝我点点头。

我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先前见过的侍者。

侍者微微躬身:“您的拍品即将上拍,请随我来。”

我回头看了眼楠姐,她朝我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无声地说:“稳着点。”

我轻轻点头,顺手抄过茶几上的面具,起身走出包间。

“先生是第一次参加拍卖吧?”带路的侍者忽然开口,语气温和。

“啊,是。”我老实承认。

“不必紧张,”他微笑道,“我们嘉德会妥善处理每一件拍品。”

“那就好,那就好。”我连声说。

说话间,我们已经走到后台区域。

这里和前面的拍卖厅完全是两个世界,安静,忙碌,有条不紊。工作人员穿梭往来,有的推着摆放拍品的小车,有的拿着文件低声交谈。

我环视了一圈,看到了周彤。

她见我过来,迎了上来:“准备好了吗?”

“没问题。”我点头。

“那好。”

周彤挥手唤过一名端着托盘的礼仪小妹,示意我把古玉放在上面,同时递过来一份文件,冷冰冰道:“在这里签字。”

事到如今,也没啥退路了。

我摸出古玉轻轻摆到了托盘上,礼仪小妹用红绒布稳稳盖住,而后我接过笔,颤抖在合同文书上签了字。

周彤“啪”的一声合上文书,一点废话没有:

“我们的拍卖师会先做简单介绍,然后你直接上台,麦克风已经调试好了,正常说话就可以。”

我忽然有点慌。

周彤看出了我的紧张,不动声色地向下瞥了瞥嘴,提醒道:“你就按咱们商量的讲就行,剩下的交给天意。”

交给天意...我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这时候,前台拍卖师的声音传来:“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第29件拍品,嗯,同样比较特殊。我们请到了委托人亲自上台,为大家讲述这件拍品背后的故事。”

周彤抬眼看向我:“该你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礼仪小妹手中的托盘,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面具覆于面部,踱走到侧幕边上。

拍卖师还在做着介绍:“这件拍品,经鉴定为西夏时期的非典型器物,玉质温润,纹饰精美,保存完好,实属难得。”

我听到台下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下面,让我们有请委托人。”

追光打向侧幕。

“需要我上台时,请对我做个手势。”身后的礼仪小妹轻声交代。

我轻轻点头,迈步走了出去。

场内所有的追光灯齐刷刷打来,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紧张,还是紧张。

一个从未见过世面的农村小子,突然让他去大佬富豪云集的现场登台发言,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走进场内,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膜内鼓噪,手心又开始冒汗。

透过面具的眼孔,我能看见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寂静中带着如山般的压力。

俺记不清自己怎么走到台中央的。

只记得当时我学着23号的样子,先是朝台下微微欠身。

拍卖师退到一侧,将麦克风留给了我。

“咳~”

我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有些陌生,带着颤音:“各位来宾,感谢嘉德提供这个机会。”

我停顿了一秒,稳住呼吸,伸手朝旁边示意。

礼仪小姐端着托盘缓缓上台,停至我身侧。

我掀开上面的红绒布......

来自长天生陵墓的蛇纹古玉第一次暴露在世人眼前,我伸手将其拿起,单手覆于掌心展示。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移到古玉上。

我感觉周身的压力瞬间小了许多,心情随之平复,缓缓讲述默念无数遍的腹稿:“这件古玉,并非来自家传,也非偶然所得。”

“我是考古系的研究生,今年冬月下旬,我随考古界前辈宋老进山考察。”

“经文献对比与实地走访,宋老推测在燕郊东北方向某地下暗河附近可能存在古文化层扰动迹象......”

声音逐渐平稳,我描述了燕郊东北的山区,暗河的湍急水流,寒冬时节的恶劣环境,以及数次尝试接近疑似古文化层区域的艰难。

“水下能见度极低,外加暗河流速湍急......”

一边讲,我的目光一边扫过台下。

我看到了眯眼端详古玉的富商、看到了翘着二郎腿化妆的女郎、看到了带着老花镜的学者......

目光移向前排,俺又看到了周一鸿周董。

他端着茶杯,朝我微微颔首,这让我稍稍安心些许。

视线再移,我看到了周一鸿左手边的那位......

那样跟我一样,同样戴着面具,后背因为佝偻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上。

这是一个极为普通,我却看了整整二十年的姿势。

时间在那一刹那骤然凝滞。

我所有正在流淌的思绪、平稳的呼吸、甚至血液的流动,都在一瞬间冻结。

尾音硬生生断在了空气里。

话筒将我骤然中断的呼吸声无限放大,台下传来轻微的骚动。

不过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错不了,绝对不会错。

尽管那人遮住了眉眼,尽管场下灯光昏暗,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可这些不利因素再翻一倍,俺也能一眼认出他。

不因为别的,只是因为,

他是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