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故事的后半段,那惨死的商户女怨气不散,竟意外重生,重回侯府南下求娶,两家商议婚事之时。这一世,她明知前路是火坑,却依旧点头应允婚事。
嫁入侯府后,她收敛锋芒,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借着侯府内部矛盾,挑拨离间,借力打力,不动声色收拾掉坏心公爹、刻薄婆母、凉薄夫婿、贪婪族人。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昔日害人的古姓侯府中人死的死,残的残。而她坐稳侯府老夫人之位,亲生儿子承袭爵位,执掌整座侯府,成为最大赢家。
女主冰冷决绝,杀伐果断,颠覆了以往话本才子佳人,圆满团圆的俗套剧情。
大宋市井话本繁多,或写风月情爱,或写江湖侠义,或写民间趣闻,重生复仇的设定,还是有史以来头一遭。
这样新奇的桥段,惨烈的遭遇,爽利的复仇,狠狠抓住了世人眼球,也引得其他话本作者争相模仿。
寻常百姓看不懂其中官场弯弯绕绕,只觉剧情跌宕刺激,读来酣畅淋漓,一传十、十传百,无论贩夫走卒、闺阁妇人,人人争相购买传阅,茶肆说书人更是日日讲评此本,场场爆满。
而身在朝堂,通晓世家内情的官员们,一眼便看透了其中暗藏的隐喻,尤其是知道亏欠库银名单和数额的人。
古姓侯府、欠库银、逼死长媳、老夫妻南下哄骗商户女、谋夺嫁妆填窟窿……
所有线索一一对应,严丝合缝,这哪里是什么杜撰话本,分明是有人借故事揭露宁远侯府肮脏内情!
便是芝麻大的小官,都可能有几个不对头的同僚,宁远侯府百年世家,能没几个政敌或是看不惯他们的人吗?
于是,不用白静宜出手,自然而然有那看不过去的人将此事捅到了御史台。
自古以来,但凡要点脸面的男子都不知道不能花用妻子的嫁妆,这宁远侯府竟还妄图用儿媳妇的嫁妆还债,简直是厚颜无耻。
早朝之上,御史直接就是一个上奏,把宁远侯府给参了。
“启禀官家,臣弹劾宁远侯顾铖。宁远侯府常年奢靡无度,拖欠国库税银近五十万两,久拖不补。为谋取钱财,逼迫嫡长子休弃原配,致使其原配秦氏抑郁而亡。顾侯和侯夫人亲自南下,哄骗江南富商,意图以嫡长子继室之名,骗取商户巨额嫁妆填债。如今汴京流传话本,市井皆知侯府丑事,伤风败俗,抹黑勋贵体面,扰乱市井风气,恳请官家彻查!”
话音落下,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纷纷垂眸,余光暗自瞟向站在勋贵队列末尾的顾偃开。
顾偃开身子一僵,慌忙出列跪地辩解,“官家明鉴!此乃恶意造谣,市井流言岂能当真?定是有人刻意捏造污蔑臣侯府!休妻一事乃是臣与秦氏命理不合,秦氏是体弱病逝,绝非侯府逼迫所致!”
“造谣?”那御史冷笑一声,抬手呈上一本话本,“这话本如今传遍汴京及周围几个州府,书中古侯府所作所为,件件贴合宁远侯府实情。官家清查库银,侯府欠债数额,嫡长媳秦氏骤然离世,死状蹊跷,近日侯爷与侯夫人远赴江南,频繁走访富商门户,满城皆知。这般巧合,就只是巧合吗?”
不待顾偃开开口,御史继续道:“官家,臣还了解到如今江南商户人人自危,生怕被宁远侯府逼迫嫁女。如今顾侯和侯夫人还在江南,怕是不给顾大人寻到一个嫁妆丰厚的继室不罢休啊!”
官家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平淡无波,眼底却暗含冷意。近日接连抄家流放两家勋爵,本就意在敲打世家,警示众人。如今宁远侯府顶风作案,欠债不还,私行龌龊,败坏世风,恰好撞在枪口之上。
“朕清查库银,宽限时日补足欠款,已是仁厚。顾家坐拥世袭爵位,食君俸禄,拖欠国库巨额银两,不思悔改,反倒算计商户钱财,逼死良家女子。”
官家目光冷冽,扫过跪地的顾偃开,沉声下令,“着大理寺核查此事,若最后证实御史参奏为真,不必再来回禀朕,免得脏了朕的耳朵,直接抄没财产,削爵,阖家流放!”
“官家!臣冤枉!求官家开恩!”顾偃开拼命磕头求饶,额头磕出血痕,却也无济于事。朝堂律法面前,官家心意已决,再无转圜余地。
散朝之后,满朝文武纷纷避让顾偃开,无人愿意与此等落魄侯府扯上干系。往日里趋炎附势,巴结顾家的官员,此刻纷纷绕道而行,生怕被牵连,惹祸上身。
大理寺官署内。
白静轩端坐案前,翻看刑狱卷宗。
身侧同僚端着茶水走来,低声感慨,“这宁远侯府竟然这般明目张胆谋算嫁妆,实在无耻,好在官家明鉴,命咱们大理寺彻查,只可惜这个活计分不到咱们头上,不然我还真想去凑凑热闹。不过那本话本来得真是蹊跷,倒是恰好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白静轩执笔蘸墨,笔尖落于纸面,对于那写话本的人并不好奇。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若非宁远侯府自身行事龌龊,旁人又何来把柄?”
“说的也是。不过这重生的设定还真是有趣,我看啊,怕是不久后就会有很多重生的话本了,到时候我可要看个痛快!”
江南。
还在四处碰壁、奔波寻访富商的宁远侯老夫妻,收到了顾偃开秘密送来的书信。
侯夫人看完信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软垫之上,“怎么会……怎么会闹到朝堂之上?不过一本市井话本,何至于引来官家问责?”
“不是话本害人,是有人刻意借话本发难。”老侯爷嗓音沙哑,语气狠戾,“定是有人知道了咱们的打算,故意写下话本,借御史之手,将我顾家推入绝境!”
可纵使知晓被人算计,现在知道了也晚了,就算他们查出幕后之人是谁,那时候他们一家早就在流放路上了,又能奈那人如何呢?
虽然接到了顾偃开的书信,但跑他们是不敢跑的,流放好歹还有一条命,此时他们若是跑了,不仅他们会被通缉,顾氏族人的性命也保不住。
顾偃开的信送了过来,朝廷的指令也已经到了。因为暂时没有核查清楚,他们就不算有罪,老侯爷和侯夫人被知府带兵请到了府衙一处偏远的厢房之内,明日天亮之后就护送他们回汴京。
说是护送,但夫妻俩行动受限,日日被人盯着,连膳食也只有一道素菜两碗清粥,与押送也不差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