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四十分。
西山分局的车队,终于慢悠悠地驶出了警局大院。
四辆警车,外加一辆依维柯,载着不到三十名警察。
警灯闪烁,但警笛没开。
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有些敷衍。
老陈坐在头车的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从西山分局到太平路,不堵车的话,二十分钟顶天了。
但他接到的命令是慢一点。
怎么慢?
司机显然也懂,车速压得不高。
遇到绿灯变黄,还特意踩一脚刹车停下,等下一个绿灯。
后面的车也有样学样。
车队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朝着太平路的方向挪去。
他们拖延的每一分钟,都在为太平路上的某些事情,留出更多的处理时间。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他们此行注定要扑个空了。
因为就在他们磨磨蹭蹭赶往太平路的同时。
萧遥这边早已杀人放火成功,甚至还顺便和会长夫人来了场特殊交易。
并且交易完美结束,他已经坐着交易对象的宝马七系驶离了太平路。
时间差就这么完美错过。
。。。
就在警方车队拖延出发的同时。
距离西山分局位置不远的某处高档别墅内,同样暗流涌动。
别墅客厅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三位年纪都在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围在一起,拿着香烟,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而地上,已经扔了十好几个烟头。
烟灰缸里更是堆成了小山。
客厅内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三人,正是英雄会除秦英雄外的三位副会长。
他们都是跟着秦英雄从一路腥风血雨中打拼出来的元老级人物。
他们在会内资历深厚,各自掌握着不小的势力和产业。
坐在主位沙发上的,是个光头,面容狰狞,眼神凶狠霸气。
他叫雷豹,脾气也最爆,掌管着英雄会最赚钱也最见不得光的几条财路。
站在窗边不停抽烟的瘦高个,叫做侯文。
人如其名,有点文化,早年是秦英雄的军师,心眼多,负责会内的一些白道生意和对外关系打点。
第三个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矮壮中年人,叫做赵莽。
此人人狠话不多,是英雄会主要掌管刑罚的头目,手下有一批敢打敢拼的亡命徒。
“操!”
雷豹猛地一拳砸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还没消息吗?!太平路那边到底怎么样了?会长和梁师傅难道真栽了?”
客厅内没人回答。
侯文狠狠吸了口烟,“豹哥,稍安勿躁。阿忠最后一个电话说,那小子已经闯进山庄了。”
“之后就再没消息了。山庄里的电话,也打不通了。”
“打不通?”雷豹眼睛一瞪,“几百号人!还有梁师傅坐镇!就算那小子是铁打的,也能把他耗死!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也许,”侯文皱着眉头,声音干涩,“是会长下令,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系,专心对付那小子。不想被干扰。”
这话他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赵莽终于睁开眼,声音嘶哑:“老侯,别自己骗自己了。”
“外面的兄弟传回来的消息,虽然零碎,但拼起来看不太妙。”
“太平路上,我们的人,死伤惨重。逃回来的,都说那小子不是人,是怪物。”
“恐怕,这次我们英雄会碰到硬茬了。”
客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
他们三人,其实心里都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是谁都不愿意。
或者说谁都不敢,第一个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秦英雄,他们的老大,英雄会的缔造者,东海地下世界叱咤风云数十年的枭雄。
今晚可能,真的出事了。
连带着那位被他们视为定海神针,深不可测的梁七梁师傅,也可能一起栽了。
这个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他们不寒而栗。
难道,英雄会,要塌了?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侯文离门最近。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表情,沉声道:“进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手下推门进来。
他垂手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三位大佬的脸色,声音颤抖的汇报。
“豹爷,侯爷,莽爷。”
“刚,刚刚从太平路那边,传回来最后的消息。”
“说!”雷豹低吼。
年轻手下咽了口唾沫,语速极快。
“那、那个萧遥,已经大摇大摆的离开山庄了。”
“他,他带着会长夫人,开车走了。”
“看方向,是往市区去的。应该是冲着宽少静养的地方去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三人心头炸开!
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带着柳如眉走了?
还去了秦少宽那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山庄里的抵抗已经彻底被此人粉碎!
意味着秦英雄和梁七,已经凶多吉少!
意味着那小子现在是要去斩草除根,把秦英雄的血脉也一并掐灭!
“好狠!好绝!”
雷豹咬牙切齿,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扭曲抖动。
“这是要赶尽杀绝,一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啊!”
侯文的脸色灰败,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忘了。
“少宽和夫人,只怕也,唉。”
赵莽猛地站起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完了,”侯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力气。
“精锐全搭进去了,会长和梁师傅恐怕也。”
“如今少宽和夫人再,看来我们英雄会,要被人连根刨了!”
“放屁!”雷豹红着眼睛吼道,“还没完!”
“英雄会是我们兄弟几十年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地盘还在!生意还在!兄弟们也还有!”
“只要我们在,英雄会就倒不了!”
“在?”侯文苦笑一声,“豹哥,你醒醒吧!”
“经此一役,我们损失了多少精锐骨干?多少能打的兄弟?”
“外面那两个虎视眈眈的邻居,四海帮以及和胜和,他们会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不动心?”
“我敢打赌,现在他们的探子就在我们各个场子外面转悠!就等我们露出颓势,扑上来撕咬呢!”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雷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