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命鬼?呵呵……”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孙德福身后传来,把孙德福吓了一跳。
他连忙把架在红木办公桌上的双脚收了回来,皮鞋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转身,就看到了一个身体瘦弱的人。
此人全身赤裸,皮肤苍白,肋骨清晰可见。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让孙德福脊背发凉的东西。
来人他很熟悉:
厂里患了尘肺病的小虎,沙小虎。
三个月前还来厂里闹事讨要赔偿,被他让保安扔了出去。
消失这么久,他以为此人已经死在医院里了,或者死在哪个桥洞下了。
“你还没死啊……”
孙德福很快镇定了下来,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
看样子刚才的电话内容已经被沙小虎听到了,孙德福也不装了,肥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嫌恶。
他疑惑地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沙小虎赤裸的身体和空无一物的身后:“你是怎么进来的……在我叫人之前赶紧自己滚出去。”
办公室的门明明关着,窗户也是锁死的三楼。
沙小虎没有回答他怎么进来的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双眼中的怨恨几乎要化为实质,刺穿孙德福那身昂贵的西装。
“我来…收点利息。”
他刚才变成苍蝇,从门缝底下飞进来,落在办公桌旁的盆栽上,听的一清二楚。
原来这些人沆瀣一气,故意拖着他这种尘肺病患者,这分明就是要他们的命。
那些轻飘飘的“拖”字,那些“死了案子就结了”的计算,像一根根烧红的针,扎进他早已被恨意填满的心脏。
孙德福看着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尽管一个赤身裸体、骨瘦如柴的人站在厂长办公室说这种话本身就荒谬至极,但那种冰冷的、不像活人的眼神让孙德福心里有些发毛。
他收起上位者赤裸裸的嫌恶姿态,换上了一副安抚的面孔,声音也软了几分:
“小虎啊……是没医药费了吗?你看你,怎么弄成这样……这样吧,你的赔偿我尽量快点赔付给你,今天先给你三千……不,五千怎么样?你先去医院,身体要紧。”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看样子是准备拿钱给沙小虎。
沙小虎没有搭理他,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个字都像冰碴:“放心……你的家人会很快下去陪你的。”
孙德福头皮一炸,那点假装的安抚瞬间破裂,他猛地提高音量,既是威慑也是给自己壮胆: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里可是有监控的!你可别乱来!”
接着他大喊:
“来人,来人啊!办公室有疯子!都上来!”
沙小虎只是嘿嘿一笑,那笑声干涩,没有任何温度。
有监控又如何?就算现在有警察站在这里,他也照杀不误。
既然这些人想让他死,用最冷漠、最算计的方式夺走他活下去的最后希望,那么,他只能也让他们死。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
他不再废话。
举起右手。
孙德福看到沙小虎的右手开始变化——
那不是人类肢体该有的变化。
骨骼拉伸、扭曲,皮肤被撑开,覆盖上黄黑相间、油光水滑的皮毛,指端弹出弯钩般的利爪,瞬间化作一只肌肉虬结、充满野性力量的——虎爪!
真正的东北虎的巨爪。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孙德福的魂都快吓出来了,肥胖的身体剧烈颤抖,这种情况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想逃,但双腿发软,想喊,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岔了气,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沙小虎一步踏前,动作迅捷得不像个病人。
虎爪带着腥风拍向孙德福。
孙德福求生本能下狼狈地向后躲,椅子翻倒,他胖硕的身体摔在地上,勉强避开了胸口要害。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孙德福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他的右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白骨刺破西装袖子露了出来,鲜血迅速洇开。
剧痛让他涕泪横流,他瘫在地上,昂贵的西裤被双腿间的水渍弄湿。
看着步步逼近的沙小虎,再无半分厂长的威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哀求:
“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赔偿……对……你要赔偿是吗?多少钱我都给……我有钱……放过我……我把厂子都给你……”
他语无伦次,拖着断臂向后蹭,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迹。
“晚了。”
沙小虎淡淡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他抬起虎爪,这次对准了孙德福那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剧烈起伏的肥厚胸口,猛地拍下!
“噗!”
闷响声中,孙德福身体剧震,眼珠暴突,一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浓血从口中狂喷而出,溅红了昂贵的地毯和他自己那张惊恐扭曲的脸。
他张着嘴,似乎还想求饶,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沙小虎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波动。
他上前一步,虎爪高高扬起,对着孙德福的头,然后重重落下。
“砰!”
西瓜破裂般的声音响起,又戛然而止。
办公室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沙小虎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红白一片的尸体,胸膛微微起伏。
右手上的虎爪缓缓褪去,恢复了人类手掌的模样,只是上面沾满了粘稠的血液。
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没有任何复仇后的空虚或茫然,只有一种冰冷的、确凿的“完成感”。
就像清理掉了一个必须清理的障碍。
“这是你欠我的。”沙小虎自言自语,“放心,你的家人一个也跑不掉。”
接着,他心念一动,身体迅速缩小、变形,外壳变硬,生出翅膀和复眼。
几秒钟后,一只普通的苍蝇从血泊上方嗡嗡飞起,在办公室内盘旋半圈,然后灵巧地钻过门底那道细微的缝隙,消失在外面的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