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国顺着小张的视线,强行从震怒和沙小虎消失的挫败感中抽离出来,鹰隼般的目光扫过人群。
只见在奔逃推搡的人影缝隙中,孙德福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地上,嘴唇乌黑。
显然中毒而死。
还有几人,虽然脸色同样煞白,手臂也在抖,但他们的手机镜头,却异常固执地对准了李秀梅母子惨死的尸体位置。
以及何建国和他手下持枪的便衣。
他们的眼神里,恐惧之下,还夹杂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和“抓到大新闻”的灼热。
“该死…”何建国心头一沉,暗骂一声。
沙小虎化蚊飞走,目击者众多,这已经是捅破天的大篓子。
如果让这些人拍下的、包含“人变蛇、人变虎爪、人变蚊子”以及血腥杀戮场面的视频流出去。
在网络上发酵,那引发的将不止是恐慌,整个社会的认知和秩序都可能被炸开锅!
“立刻启动紧急通讯管制协议,半径三公里,不,五公里!所有民用无线信号,给我掐断!物理切断这片区域对外的网络数据通道!快!”
何建国对着衣领内的微型麦克风低吼,语速快如子弹。
布置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想要立刻追捕沙小虎的冲动,当务之急是控制现场,封锁消息。
他率先收起配枪,掏出证件高高举起,同时用他训练过、能穿透嘈杂的洪亮声音喊道:
“大家不要慌!我们是警察!请保持冷静!待在原地,不要推挤!避免发生踩踏!”
外面的警察也走了进来,迅速分散开,一边出示证件,一边大声安抚、疏导人群,将奔逃的势头勉强遏制住,把惊魂未定的人们尽量聚集在大厅相对空旷的中央区域,远离尸体和门窗。
在何建国和便衣们持续的努力下,加上通讯被切断后一些人发现手机没了信号,恐慌的情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虽然依旧弥漫,但那种歇斯底里的奔逃逐渐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哭泣、后怕的颤抖以及迷茫的窃窃私语。
何建国示意手下维持秩序,自己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惊惧未定的脸,最终重点落在了那几个一直紧握着手机的人身上。
“诸位,”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刚才大家目睹了一场极其恶劣、超出常规的凶杀案。此案涉及国家安全及高度机密,根据相关法律法规,所有在场人员,必须配合调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首先,请所有人,立即、彻底删除手机中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的录像、照片!任何形式的记录都不允许保留!”
“其次,稍后需要各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对今日所见所闻,必须严格保密,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泄露,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话音一落,人群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大部分普通宾客经历了刚才的恐怖,早已六神无主,只求平安离开。
听到是涉及“国家安全机密”,虽然心中疑惑恐惧更甚,但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开始默默掏手机,颤巍巍地操作删除。
然而,那几个一直举着手机的人,反应却截然不同。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首先梗着脖子叫起来:
“凭什么删掉?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些什么?刚才那个……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人怎么能变成那样?又变成蚊子飞走?这已经超出普通凶杀案的范围了吧!公民有知情权!”
“对啊!”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虽然脸色发白,但眼神闪烁。
“我们拍下来是为了保留证据!万一……万一那怪物再回来,或者你们处理不了,总得让外界知道真相吧!保密协议?是不是想什么掩盖真相?”
“就是!太可怕了,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你们警方必须给个解释!不然我们怎么敢相信你们能处理好?”
另一人也附和道,紧紧攥着手机,仿佛那是护身符。
“知情权?真相?”
何建国上前一步,逼近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目光锐利如刀,压低的声音却带着沉重的压力。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真相?告诉全世界,有一种超出常理、无法解释的存在,可以随意变化、当众杀人,然后逍遥法外?”
“除了引发全球性的恐慌和混乱,让潜在的更多类似的‘东西’意识到暴露也无所谓之外,对抓住凶手、对保护你们自身的安全,有任何好处吗?”
他环视那几个不服气的人,尤其是他们紧紧抓着的手机:
“你们手里的视频,现在不是新闻,是点燃炸药桶的火星!是可能招致更可怕后果的诅咒!删除,签署协议,是在保护你们自己,也是在维护最基本的社会稳定。否则……”
何建国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中的严肃与潜在后果,让那几人脸色变了变。
他们看着周围其他沉默删除视频、明显被吓坏的宾客,又想起刚才那血腥非人的一幕,以及何建国口中“国家安全”的字眼,那股凭借一时冲动和猎奇心理支撑起来的对抗情绪,开始动摇。
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似乎仍有些不甘心,嘴唇嗫嚅着,还想说什么。
何建国不再给他机会,直接下令:
“协助所有人员删除相关影像资料,逐一检查确认。然后,请所有人到隔壁房间,签署保密协议,并做简要笔录。行动。”
便衣们立刻上前,态度坚决但手法专业地开始执行命令。
在枪口和“社会安全”的大义名分下,在刚刚经历的绝对恐怖的余韵中。
即便心中再有疑问和不满,包括那几个最不情愿的人在内,最终也只能屈服,满脸不忿或恐惧地开始删除视频,并在警察的陪同下,走向隔壁房间签署协议。
何建国站在原地,看着手下处理现场,联络后续支援和专门的痕迹检验人员,以及处理那几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他的脸色依旧阴沉。
封锁消息只是第一步,而且是无奈、被动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