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春芳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背上的布包往上托了托。
然后她穿过马路,走向公安局大门。
门口的岗亭里坐着一个年轻警察,正在看手机。
吴春芳从他面前走过。
年轻警察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她没有登记,没有询问,就那么直接走了进去。
就像走进任何一个公共场所。
公安局的院子里停着很多车。
吴春芳绕过那些车,走向主楼。
主楼门口还有一道岗,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其中一个方脸警察伸手拦住了她。
“找谁?”
吴春芳停下脚步,看着他。
“找孙培忠。”
拦她的方脸警察上下打量着吴春芳。
普通的中年妇女,衣着朴素,背个布包,脸色有些憔悴,眼神却直勾勾的,看得人不太舒服。
不像来办事的。
也不像上访的。
上访的他见多了,眼神要么是哀求的,要么是愤恨的,不是这样的。
这样的眼神他没见过——空空的,但又让人觉得那空里头藏着什么东西。
“你是他什么人?有预约吗?”
吴春芳没回答。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这个方脸警察。
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的走廊。
“我问你呢,找孙局长什么事?”
另一个警察也凑了过来,手搭在腰间的警棍上,眼神开始变得警惕。
“问你话呢,听不懂是不是?”
吴春芳往前迈了一步。
方脸警察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就在这时,他看清了吴春芳的脸。
方脸警察眉头皱了一下。
这张脸……
好像在哪见过。
他脑子飞快地转,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检索记忆。
昨天。
对,昨天。
局里内部群里传的那张截图与通缉令——
下边城镇派出所被烧,那个纵火的女人……
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那个眼神,那张脸……
方脸警察瞳孔骤然收缩。
是她!
他手已经抓起对讲机。
刚准备按下通讯按钮,嘴中呢喃道:
“你……你是……”
话只吐出一半。
吴春芳就动了。
她的眼神变了,从空洞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
没有任何征兆。
那方脸警察只觉得眼前突然一花,一团火焰凭空出现,直直地扑向他的脸。
火焰顺着他张开的嘴,直接钻了进去。
“嗬——”
声音戛然而止。
只剩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声音。
他的嘴大张着,舌头已经被烧熟了,喉咙里焦黑的肉翻卷着。
他想喊,喊不出来;想叫,叫不出声。
对讲机掉在地上,发出“砰”的轻响。
剧烈的疼痛让他猛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
另一个警察愣住了。
就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看见火焰凭空出现,紧接同事嘴里就冒出烟来。
他刚掏出警棍。
一团火焰直射而来。
这一次更快。
火焰撞在他脸上,没有钻进去,而是直接炸开,一瞬间就把他整个人裹住。
紧接着他看见自己的手在火里变黑,皮肤像纸一样卷起来,露出下面的肉,然后肉也变黑,骨头露出来,骨头也变黑——
这一切都在极短时间内发生。
没有惨叫。
只有“轰”的一声轻响。
火焰散去。
地上只剩一小堆灰烬,灰白色的,轻飘飘的。
风从门口吹进来,那些灰被吹散,扬起来,落在台阶上,落在地砖缝里,落在旁边花坛的绿植叶子上——
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被烧了喉咙的方脸警察亲眼看着同事在自己面前变成灰烬。
他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凸出来,眼眶里的血丝根根分明。
他想跑,想逃离这个魔鬼。
他拼命转身,想往走廊里边跑,想去找人,想求救,想喊“来人啊”
虽然他也喊不出。
方脸警察刚迈出一步。
身前凭空出现一道火焰,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火焰就那么悬在空中,一跳一跳的,像是有生命一样,像是一条火做的蛇,悬在那里,看着他。
他停下来,浑身发抖。
从问话到现在不到三分钟,他制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紧紧贴在背上。
方脸警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转过身来。
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的女声。
“孙培忠在哪?”
吴春芳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再往前一步,死的就是你。”
她顿了顿。
“不想死,就说出来。”
警察看着她。
他想说话,但喉咙已经废了,舌头也废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只能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努力比划,嘴里“嗬嗬”地叫着,脸上全是痛苦和恐惧。
吴春芳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经过这几天的使用,她对自己身体里这股力量越来越熟悉了。
怎么让它出来,怎么控制它,怎么让它烧她想烧的东西——
她已经完全掌握了。
就像现在这样。
她想让那个警察只烧喉咙,火焰就只烧喉咙,一点不多烧。
她想让火焰悬在空中拦住他去路,火焰就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得心应手。
“说不出来?”
吴春芳看着他。
那警察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一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另一只手指着楼上。
二楼。
他指了指,又“嗬嗬”两声,眼里全是乞求。
吴春芳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二楼。
孙培忠在二楼。
她收回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已经说不出话的警察。
“二楼哪个房间?”
警察指着楼上,手指画了个圈,又指了指走廊尽头——大概是楼梯的方向。
吴春芳点点头。
她越过他,往楼梯口走去。
脚步很轻,很稳。
那警察站在原地,浑身发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不敢动。
那团火焰还在他面前悬着。
直到吴春芳上了楼,那火焰才“噗”的一声,自己灭了。
警察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只能那么瘫着,喉咙里“嗬嗬”地响,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