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微弱的呼吸(1 / 1)

城管粗暴的怒骂、围观人群压抑又嘈杂的议论声。

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进农明斌的耳朵里。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

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要冲出去。

要把眼前这群肆意施暴的人狠狠揍翻。

要把他们施加在母亲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还回去。

可此刻,他却被死死困在母亲怀里。

母亲的双臂紧紧环着他。

他就像一只躲在袋鼠妈妈口袋里、毫无反抗能力的小袋鼠。

只能蜷缩在母亲温热的怀抱里。

听着外面拳头落下的闷响,听着母亲压抑的痛哼。

他拼命地扭动身体,拼命地想推开母亲。

可母亲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

仿佛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护住他。

农明斌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概念。

他不知道这地狱般的过程究竟持续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

也许只是几秒钟。

他没注意到。

母亲原本急促慌乱的呼吸,在一点点变得微弱、再微弱。

那环在他胸口、死死锁着他的手臂,最开始还在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

到后来,力道慢慢松弛,指尖渐渐失去力气,垂落在他的腰侧。

母亲的身体,也在一点点发软。

可这一切,没有一个人发现。

城管只想着教训这对不知好歹的母子,只想着发泄心中的不耐烦。

直到领头的那名城管,见连续好几拳都结结实实砸在母亲身上。

可地上的女人却再也没有发出一声哀求、一点挣扎。

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没有骨头的泥,脸色白得吓人。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窜上头顶。

脸色骤然大白,急忙拔高声音,慌张喝止:

“好了好了!都停手吧!别闹出大事!”

听到领头的话,其他几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手。

一个个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没散去的凶狠。

其中一个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城管最不甘心。

恶狠狠地朝着母子俩又踹了两脚,对着农明斌嚣张地放狠话:

“哼,今天就放你们一马!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们出来摆摊,非把你们母子俩打死不可!”

话音落下。

他还嫌不够解气,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浓痰,眼神里满是轻蔑与暴戾。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扎进农明斌的心脏。

“跟他们拼了!”

“杀了他!杀了他!把他们都杀了!”

他心底在咆哮!

积攒了许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他猛地一挣,终于从母亲渐渐无力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少年的双眼赤红一片,密密麻麻的血丝爬满整个眼白。

可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身后便传来一声沉闷的轻响。

他转头一看。

母亲直挺挺地、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妈——!”

农明斌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这一刻,所有的怒火被瞬间熄灭,只剩下了浓浓的担忧。

下一秒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石子路上。

他颤抖的手死死抓住母亲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母亲毫无反应的身体。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疯狂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撕心裂肺的恐慌:

“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醒醒……醒醒啊妈!”

母亲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粗糙却温暖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许冰凉。

无论他怎么摇晃,都没有半点回应。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仿佛连呼吸都快要消失。

周围围观的群众也彻底慌了。

原本只是敢怒不敢言的路人,此刻再也顾不上害怕。

一个年纪稍大、看起来有些阅历的男人连忙上前。

快步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探在母亲的鼻子底下,仔细探查着她的呼吸。

只是一瞬间,男人的脸色便一点点沉了下去。

凝重得吓人,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他猛地抬头,朝着人群里急切地大喊,声音都带着急促:

“快!赶紧打救护车!人快不行了!”

“我妈怎么了?叔叔……我妈到底怎么了……”

农明斌死死抓住男人的衣袖。

泪水糊满脸颊,顺着下巴滴落在母亲的衣服上。

他哽咽着,语无伦次。

像一只被踩断了翅膀、丢在寒风里的小鸟,无助到了极点。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孩子,心里又酸又痛。

只能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呼吸很微弱,非常危险,必须马上送医院!”

呼吸很微弱。

短短五个字,像五道惊雷,在农明斌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

他曾经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妈妈。

那个每天推着小车卖牛杂、再苦再累都对他笑的妈妈。

那个摸着他的头说他志向远大的妈妈。

此刻就躺在他面前,连呼吸都快要没有了。

而另一边,几名城管见情况不对劲。

你看我、我看你,眼神慌乱闪烁。

一个个下意识地往后退。

想趁着人群混乱、注意力都在伤者身上的时候,偷偷溜走。

他们刚悄悄转身,脚步还没迈开几步,立刻就被人群里眼尖的人发现。

“喂!你们几个什么意思?!打了人想跑?!”

一声愤怒的怒喝,瞬间惊动了所有人。

城管们逃跑的动作猛地一顿。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逃跑被当场抓包,领头的那名城管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跋扈。

他强装镇定地摆着手,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支支吾吾地辩解:

“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就是去旁边打个电话……真的……”

“打什么电话?人都快被你们打死了,现在知道怕了?想跑?晚了!”

人群彻底被激怒了。

原本只是围观的路人,此刻一个个挺身而出。

死死挡在城管身后,堵住了所有能逃走的退路。

有人愤怒地大声指责,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们拍照录像,留下证据。

有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防止他们再次试图逃窜。

围观的人群,将他们死死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