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向楼下。
街道上,无数黑人正在逃跑,正在惨叫,正在被鼠群淹没。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狂奔。
孩子在她怀里哭喊。
下一刻,鼠群追上她们。
母子俩同时倒地。
母亲拼命用身体护住孩子。
可没有用。
老鼠钻进她的衣服,撕咬她的后背。
孩子在她身下哭得撕心裂肺。
然后,哭声停了。
母女俩,变成两具白骨。
母亲的手,至死还护在孩子身上。
卡尔浑身颤抖。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不……”
“我没想杀他们……”
“不是我的本意……”
“不是我…”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脑袋,失声咆哮:
“我只是想杀掉那些白皮肤的人!我只想杀掉那些白皮肤!”
“我根本没想杀掉佛罗市的同胞!!!”
咆哮声在楼顶回荡。
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风声。
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声。
……
飞鹰国,最高紧急会议厅。
巨大的屏幕墙上,正播放着实时传回的佛罗市画面。
整座城市,到处都是黑色的鼠群。
街道上。
楼房里。
广场上。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而画面中那些一动不动的白色物体——
是一具具人类骸骨。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脸色铁青。
“城市里的人,没救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率先打破沉默。
“发射导弹,将佛罗市的老鼠全部炸死吧。”
另一个声音接话:
“真要将佛罗市彻底毁灭?”
“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没有人回答。
“这个超能力者,明显就在佛罗市!”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起身,指着屏幕:
“把他一起干掉!不然佛罗市的遭遇,迟早会发生在别的城市!”
“可他……他毕竟是一个超能力者。如果能拉拢过来……”
“拉拢?”
军装男人冷笑一声,打断对方:
“你看看屏幕!看看那些白骨!”
“他已经杀了多少人?几万?几十万?”
“那是一整座城市!”
“这种疯子,你觉得能拉拢?”
“我们主动放出消息,表示愿意接纳他,不追究他的任何罪责——可他呢?”
“他摧毁了佛罗市所有的军事基地!”
“他屠杀整座城市的平民!”
“现在你还要拉拢他?!”
那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军装男人环顾四周,声音愈发冰冷:
“既然他不肯接受我们的招揽,那就让他尝尝我们的怒火!”
“让他知道,超能力者,不是无敌的!”
“飞鹰国的尊严,不容挑衅!”
会议室里,沉默片刻。
最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推了推眼镜,看向屏幕。
佛罗市的画面还在继续。
鼠群还在肆虐。
惨叫声,仿佛隔着屏幕都能听见。
老人叹了口气。
“抉择吧。”
“我同意!”
“难不成死了一个超能力者,就没有别的超能力者了吗?”
“我们又不是非他不可。”
“赞成!”
“我也同意!”
“就这样吧!”
全票通过。
……
渐渐的,佛罗市那些响彻天际的惨叫声。
一声接着一声微弱下去。
直至彻底消散在死寂的空气里。
整座城市,但凡暴露在户外的生灵。
无论黑人白人,无论老人孩童。
无论家猫野猫。
所有生物。
全都被失控的鼠群啃食殆尽。
街道上横七竖八散落着惨白的白骨。
鲜血浸透了水泥地面,干涸成暗红发黑的污渍。
目光所及,没有一个活人。
没有一点生机。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老鼠在街巷里穿梭、啃噬。
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细碎声响。
只有极少数的人,在鼠潮席卷的瞬间拼命躲回了家中。
发疯一般将门窗死死关紧。
门缝、窗户缝隙、下水管道、通风口。
但凡能钻进老鼠的地方。
全都用毛巾、木板、衣物死死堵住。
他们蜷缩在房间最深处,苟延残喘。
可哪怕躲在屋内,也逃不过无边的恐惧。
门外、门板外,密密麻麻的老鼠疯狂啃咬着木门。
尖锐的牙齿摩擦木头的咔嚓、咔嚓声,清晰地传入屋内。
每一声,都像咬在人的心脏上。
躲在屋里的人,紧紧捂住嘴巴。
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脸色惨白如纸。
眼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们清楚地知道。
一扇木门。
根本挡不住这群杀疯了的老鼠。
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死亡,只是早晚的问题。
整座佛罗市。
唯有那一两个顶级富豪,平日里痴迷末日生存。
早早在自家豪华庄园里,打造了坚固密闭的地下避难所。
物资充足、防护严密。
一家人躲进其中,隔绝了所有鼠群。
才侥幸得以幸免,成为这座死城之中,仅存的寥寥活人。
直到整座城市,再也没有一声惨叫。
再也没有一丝挣扎,彻底安静下来。
安静到,只能听见老鼠爬行、啃噬的声音。
死寂,笼罩了整座佛罗市。
高楼顶端。
卡尔还瘫坐在楼顶上
双手撑着地面,头低垂着,嘴里不停呢喃着什么。
“不是我的错……”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些话,像在说服自己,又像在欺骗自己。
风很大,吹得他破烂的衣角猎猎作响。
远处,惨叫声渐渐稀疏。
那些没被控制的老鼠还在寻找着剩下的生物。
那些被他控制的老鼠却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像一尊尊黑色的雕塑。
他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呢喃。
“我没想杀黑人……我只想杀白人……”
“我只是想消除歧视……”
“他们只是为了这项伟大的计划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对…只是必要的牺牲…”
“成功路上,总是带有牺牲的……”
他不断地喃喃自语。
一遍又一遍,疯狂地欺骗着自己。
试图麻痹内心的愧疚、恐慌与失控的罪恶感。
是鼠群自己失控了,不是他下的命令。
是血腥激起了野兽的本性,不关他的事。
他是救赎者,不是屠夫。
他就那样蜷缩在楼顶,沉浸在自我欺骗的深渊里。
精神恍惚,魂不守舍。
直到一群老鼠到来将他拉回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