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林素娥(1 / 1)

林素娥是云城本地人。

在本地有着一套房。

为了照顾孩子,她毅然决然将房子出租。

然后租下一间店面,开了一家殡葬用品店。

她的丈夫在儿子陈为军三岁时已然病逝。

那一年,林素娥才二十八岁。

街坊邻居都说她命苦,年纪轻轻就守了寡。

还拖着个三岁的孩子,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可她硬是撑了下来。

独自一人将儿子拉扯到大。

靠着一套房子出租,以及自身经营的殡葬用品店,生活也算过得不错。

殡葬用品店开在老城区的巷子口。

林素娥和陈为军就住在这间门面不大的店里。

店面夹在一家早餐铺和一家杂货店中间。

招牌褪了色,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可林素娥不图门面多气派。

店里卖些花圈、纸钱、香烛、寿衣。

逢年过节再进些纸扎的冥器。

生意说不上多红火,但也饿不死人。

加上那套出租房的租金,母子俩的日子过得虽不富裕,却也安稳。

林素娥就这样一天天过着。

看着儿子从蹒跚学步到背书包上学,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

日子像巷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日复一日地拉长又缩短。

周而复始,波澜不惊。

就在林素娥觉得生活就会这样持续下去时,意外发生了。

那一年,二十多岁的陈为军大学毕业了。

陈为军从小就有个当兵的梦。

他喜欢看军事频道,喜欢看阅兵式。

喜欢那些穿着军装、站得笔挺的军人。

他卧室的墙上贴满了征兵海报。

邻居家的小孩问他长大想做什么。

他总是昂着头,声音洪亮地说:“我要当兵!”

可这个梦想,在他十八岁那年碎了。

体检那天,医生指着视力表最下面那几行。

陈为军眯着眼,左眼勉强看清,右眼却怎么也对不上。

医生面无表情地在体检单上画了个叉。

视力不达标。

五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一堵墙,把他和梦想彻底隔开。

陈为军考上了邻市的一所普通大学。

四年过去,他拿着毕业证回到云城。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投过几份简历,去过几场招聘会。

可云城对口的工作少之又少。

投出去的简历像石沉大海。

偶尔有一两个面试通知,去了也只是走过场,最后不了了之。

于是他暂时待在家里。

一边在家里的殡葬用品店帮忙,一边在云城继续找工作。

白天,他帮母亲搬货、理货,骑着那辆半旧的摩托给客人送货。

晚上,他就坐在店里帮母亲剪些纸人。

偶尔抬头看看门外经过的行人,发一会儿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陈为军有时候会想,也许这就是命吧。

当不了兵,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这样在云城待着。

帮母亲守着这间小店。

娶个媳妇,生个孩子,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说服自己。

直到有天晚上,一切都变了。

那是深秋的一个夜晚。

风不大,但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让人忍不住缩脖子。

巷口的早餐铺早就收了摊,杂货店的卷帘门也拉了下来。

整条街冷冷清清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把路面照得泛黄。

陈为军骑着摩托从城外回来。

后座的货架上绑着一个空纸箱——

他下午给人送了一批纸钱和香烛,收货的是城外村子里一户办丧事的人家。

去的时候天还亮着,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骑着摩托,沿着城郊的公路往回走。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闭着眼都知道哪里有坑、哪里有弯。

路两边是荒地,长着半人高的杂草,风吹过的时候沙沙作响。

就在快要进城的时候,他看见了。

路边躺着一个人。

摩托的大灯照过去,那团黑影格外显眼。

陈为军下意识捏了刹车,摩托在路面上歪歪扭扭地滑了几米,停了下来。

他摘下头盔,眯着眼往路边看去。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侧躺在路边的草丛里。

一条胳膊伸在外面,姿势很不自然。

像是被人丢在那里的一样。

她的衣服乱糟糟的,有几处被撕破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皮肤。

陈为军心里咯噔一下。

他停好摩托,快步走过去。

越走越近,看得越清楚。

女人很年轻,看模样也就二十出头。

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脸上沾着泥土和血。

她的上衣被扯开了两颗扣子,裙摆翻卷上去,露出大腿。

陈为军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头部的位置。

那里有一滩血。

暗红色的,已经蔓延开了一大片,把她的头发和泥土糊在一起。

他心跳陡然加速,手指微微发抖。

但还是强压着恐惧,伸出两根手指,探向女人的鼻子。

没有气息。

什么都没有。

冷冰冰的,像一块石头。

陈为军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猛地缩回手,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死了。

这个女人死了。

他愣了好几秒,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

路两边是荒地和黑漆漆的田野,远处是云城零星的灯火。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110。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你好,云城110报警服务台……”

“喂,我、我要报警,”

陈为军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在城郊这边的公路上,快到进城的那段,路边发现了一个女人,她、她好像死了,头上流了很多血……”

“先生请您不要着急,告诉我具体位置……”

陈为军报了位置,又回答了接线员几个问题,然后挂断电话。

他站起身,退后几步,不敢再看那具尸体。

他靠在摩托车上,掏出烟,手抖得厉害,点了好几次才点着。

不久,远处传来警笛声。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从城里方向驶来。

红蓝警灯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车停稳后,车门打开,几名警察走下来。

为首的是个女警察。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

短发齐耳,眉眼凌厉,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冷峻的气质。

她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腰带上的配枪和对讲机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