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张守正(一)(1 / 1)

张守正是安城附近西宁村的一个普通村民。

今年38岁的他一事无成,欠着许多外债,生活过得贫困潦倒。

之前的他虽然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不说餐餐有肉,但至少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饥一顿饱一顿。

事情的转机,还要在他工作几年后说起。

张守正父亲早逝,母亲将他一人拉扯到大。

他从小就成绩不好,勉强读完高中后,进了一个电子厂打工糊口。

这一干就是几年。

直到有一天。

中午吃饭时,张守正看到有个同事拿着饭卡挡住手机屏幕。

然后神情紧张的慢慢挪开饭卡,没一会就面露微笑。

那笑容里藏着一种说不出的兴奋。

眼角眉梢都在跳动,像是中了什么大奖。

张守正端着餐盘,站在食堂的过道里,愣愣地看了几秒。

他奇怪的样子让张守正感到好奇。

旋即走过去,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凑近问道:

“玩什么呢?那么开心?”

那个同事姓李,叫李国栋,比张守正大两岁,是流水线上的老员工了。

平时话不多,干活也本分,跟张守正关系还算可以。

李国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那股兴奋劲儿。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才压低声音示意张守正坐下来。

张守正屁股刚沾上椅子,李国栋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花花绿绿的牌面,几张扑克牌排列成行,中间写着两个大字——

“牛牛”。

张守正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他不太懂这种纸牌游戏,只知道牌面上显示赢了七千块钱。

七千!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数字清清楚楚,七后面跟着三个零。

张守正惊讶地出声问道:

“这有什么用?能提现吗?”

李国栋拍着胸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你瞧好了。”

他拿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操作起来。

点了几下,输入了什么,又确认了什么。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然后他把手机重新递给张守正。

张守正低头看去。

屏幕上是银行的到账通知。

七千块钱。

一分不少。

张守正盯着那条到账信息,眼睛都直了。

七千块钱!

他一个月工资也才六千多。

拼死拼活干一个月,不如人家中午吃个饭的工夫。

那一刻,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

说不清是羡慕,是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整个下午,张守正都魂不守舍。

手里的活干着干着就走神了。

螺丝拧到一半忘了拧紧,产品装到一半忘了下一步。

脑子里全是那条到账信息。

七千块钱。

到账。

七千块钱。

到账。

像是一段卡了带的录音,反反复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

他想不明白。

凭什么?

凭什么他辛辛苦苦一个月,才挣六千多?

凭什么人家随随便便点几下手机,就能赢七千?

这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可转念一想。

如果自己也去玩呢?

如果自己也赢了呢?

一个月工资六千多,要是每天都能赢七千……

不,不用每天。

哪怕隔三差五赢一次,也比在厂里拧螺丝强一万倍。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了他心里。

然后迅速生根、发芽、疯长。

长到整个下午他都坐不住,长到他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

长到他恨不得立刻下班,立刻去找李国栋。

终于熬到了晚饭时间。

食堂里人声鼎沸,铁盆铁碗叮叮当当。

张守正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找到了李国栋。

他坐过去,放下餐盘,开门见山:

“李哥,那个网址……给我也来一个。”

李国栋正在扒饭,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有些复杂。

有意外,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早知道会这样,又像是希望不要这样。

“守正,你确定?”

李国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玩玩而已,别当真。”

“我知道。”

张守正点头,语气急切。

“你就把网址给我,我随便玩玩,赢个几百块钱就收手。”

李国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被食堂的嘈杂盖住了大半。

张守正没有听见。

就算听见了,他也不会在意。

此刻他心里只有那个网址,只有那扇通往“轻松赚钱”的大门。

李国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把一个网址发给了张守正。

“我教你怎么玩。”

李国栋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李国栋一边吃饭一边给张守正讲解。

什么牌型是牛牛,什么牌型是牛九,什么牌型是没牛。

倍数怎么算,庄家闲家怎么分,什么时候加倍,什么时候弃牌。

张守正听得很认真。

比当年在高中课堂上认真一百倍。

他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跟着操作。

注册账号。

绑定银行卡。

充值。

一开始他只充了一百块钱。

李国栋说,先小玩玩,熟悉熟悉。

张守正照做了。

那一晚,他没有回宿舍。

一个人蹲在厂区角落的花坛边上,对着手机屏幕,一局一局地玩。

一百块钱很快就输光了。

他又充了两百。

赢回来了三百。

然后又输光了。

再充五百。

赢回来八百。

再输。

再充。

再赢。

再输。

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又像是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可他浑然不觉。

他只记得那一晚,有一次他押了五十块的庄,牌发下来,翻开一看——

牛牛。

倍数翻了三倍。

一百五十块到手。

那一刻,他的心脏砰砰砰狂跳。

血液涌上头顶,浑身都在发烫。

那种感觉,比他在厂里拿到的任何一笔工资都让他兴奋。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是来得太容易了。

容易到让他觉得,自己以前那些年的辛苦,全都是在犯傻。

那一晚,张守正一直玩到凌晨三点。

最后算下来,赢了四百多块。

四百多块。

够他两天的工资了。

而他只是动动手指,坐了几个小时。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想,这条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