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云城。
殡葬用品店灰扑扑的木质招牌斜斜挂在街角,褪色的红漆字迹斑驳,给这条市井街巷平添了几分阴冷肃穆。
何建国就站在店门前空地上,指尖还紧紧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早已暗下去,可刚才电话那头的命令,仿佛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眼底凝着浓重的沉郁,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周身都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
“怎么了?”
身旁的林薇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样,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放轻,带着几分关切与不安问道。
她一身便装,少了平日里办案的利落,多了几分市井里的柔和。
可此刻看着何建国凝重的神色,心也不自觉提了起来。
几人顺着监控一路追查,好不容易将操控纸人的幕后黑手锁定在林素娥身上,没想到何建国一通电话打完,脸色竟差到了极点。
何建国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几名一同办案的同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聂芬海给了我们两天时间,必须找到林素娥的下落。”
“什么?两天?”
林薇瞬间瞪大了双眼,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脚下更是忍不住重重跺了一下,满脸的难以置信与愤然:“她是不是脑子坏掉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超能力者!”
她的话语里满是委屈与不满,聂芬海动动嘴就下达这种死命令,全然不顾底下人的难处。
跟在身后的另外三名办案人员闻言,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语气里全是敷衍与抵触: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两天?你让她自己来三天都解决不了!”
“依我看,我们就随便在附近转转,做做样子应付过去就行了,没必要真的拼命去找。”
“就是!她一开始交代任务的时候,明明说的是把操控纸人的幕后黑手找出来,又没说要把人抓回去。现在我们已经查到黑手就是林素娥,按理说任务早就完成了,何必再自讨苦吃。”
“超能力者哪是那么好找的,真要找到了又如何?难不成真让我们把她抓回去?”
几人越说越觉得没必要较真,在他们看来,与其冒着生命危险去找出一个操控纸人的超能力者,不如敷衍了事。
这样既不用担风险,也能勉强交差。
毕竟在超能力者面前,他们这些普通人,不过是螳臂当车。
何建国对身边的议论声充耳不闻,既没有出声呵斥,也没有点头附和。
他心里清楚,不管聂芬海的命令如何,早点找到林素娥都是对的,这关系到云城所有居民的生命,毕竟林素娥要是真跟吴春芳一样……那事情就大条了。
他沉默着转身,不再看跟前的殡葬用品店,径直朝着旁边的早餐店走去。
早餐店店铺不大,油条的焦香、豆浆的醇厚混杂在一起,与旁边殡葬店的阴冷气息形成了鲜明对比,也给这条老街添了几分人间烟火。
何建国走到柜台前,打断了正在招呼客人的女店主。
他的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带着一丝恳切,再次开口询问:“老板,麻烦再想想,你们真的不知道林素娥去哪里了吗?哪怕是她离开前说过只言片语,或者有什么奇怪的举动,都可以告诉我们。”
女店主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脸上写满了不悦与不耐烦,语气也生硬了不少:“警官,我都说过好几次了!我们根本不清楚林姨的去向,平时跟她也就是点头之交,你已经问了几次了!非常耽误我们做生意,差不多就行了吧。”
何建国见状,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毫无意义,反而会惹人反感。
他轻轻点了点头,对着女店主微微躬身,诚恳地道了声:“抱歉,打扰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对着林薇几人挥了挥手,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脚步渐渐消失在街巷的拐角处。
直到何建国等人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早餐店后厨的布帘才被轻轻掀开,男店主擦着湿漉漉的双手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材微胖,面容憨厚,先是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对着妻子问道:“走了?”
女店主收拾着桌上的碗筷,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的不悦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担忧。
她左右看了看,凑近丈夫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走了……你说……林姨真的是那个操控纸人,毁了好几个官方机构的超能力者?”
男店主闻言,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前些日子,林素娥常常独自一人关起店门,整日整夜的裁剪纸人…
再加上那天云城街道上的诡异行走的纸人……又想到新闻里铺天盖地的报道——纸人摧毁官方机构。
那些纸人,和林素娥店里剪出来的纸人,简直一模一样。
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男店主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唏嘘与叹息:“应该错不了……我想大概率就是林姨……你想想看,那纸人跟上次我们去看望林姨的时候,跟林姨剪的一模一样……而且……纸人的第一个目标……是警局。”
女店主闻言,没有露出恐惧或惊讶的样子。
她擦了擦手,抬起头看着男人,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害怕,没有担忧,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甚至有些欣慰的神情。
“希望林姨平安无事吧……”她轻声说道,声音温柔,像是对着一个远行的亲人送出祝福。
男人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
他点了点头,轻声重复了一句:“是啊……希望她平安无事。”
阳光照在早餐店的蒸笼上,白色的蒸汽袅袅升起。
那些蒸汽很快就散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那句话,像是还留在风里。
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