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明斌思索了一会。
一间间房子地找,听起来确实笨。
但仔细一想,这反而是最稳妥的办法。
何建国等人找人,要敲门,要亮证件,要问话。
但他们不一样,他们不需要。
行走在阴影中,悄无声息。
一间屋子,几秒钟就能搜完,整条街,用不了多久就能翻个底朝天。
农明斌缓缓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好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干脆利落的决断。
“事不宜迟,现在就开始吧。”话音落地,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发动超能力,朝着墙角的阴影走去。
紧接着他整个人像是融入了黑色的水面,无声无息地沉了进去。
客厅里只剩下秦肖叶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目光落在那片阴影上,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超能力开始运转。
他的五官开始扭曲,接着他整个人变化为农明斌的样子。
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身形,甚至连站在那里的姿态都如出一辙。
秦肖叶迈步走向墙角的阴影。
他站在阴影边缘,微微顿了顿,然后抬起脚,跨了进去。
旋即整个人消失在阴影中。
他没有选择使用沙小虎的超能力。
毕竟他可不想光着身子出现在林素娥面前。
……
时间流逝,云城的天已经黑了。
整个城市仿佛被黑暗吞噬,虽然离纸人爆炸案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云城的灯火还是显得有些稀疏。
远处的高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亮着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的骨架,零零散散地支撑着这座城市的最后一点生机。
街道两旁的路灯倒是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空旷的路面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引擎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很快又消失在远处。
显然,有些人还是不敢回到云城。
生怕那些白色的、僵硬的鬼东西,再一次从某个角落冲出来,用那种诡异的方式奔跑、爆炸。
而在一间出租房里,虽然是黑夜,但窗帘还是被拉得严严实实的。
厚重的深色布料将外面的光线全部隔绝,连一丝月光都透不进来。
墙上,有些老旧的灯条正默默发出亮光,灯条的功率不大,昏黄的光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则被浓重的阴影吞没。
屋内堆放着密密麻麻裁剪好的纸人,桌面上、地上,到处都是。
一排排,一摞摞,层层叠叠,有的躺着,有的被叠放在一起,像是一堆等待被唤醒的躯壳。
昏黄的灯光打在它们脸上,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诡异。
而林素娥正在屋内。
她坐在一张矮凳上,膝盖上摊着一张白纸,手里拿着剪刀。
她的动作已经不像年轻时那样流畅利落了,每剪一刀都要停顿片刻,像是在确认位置,又像是在积蓄力气。
剪刀缓缓移动,纸屑簌簌落下,堆积在她脚边的地面上,厚厚一层,像是下了场雪。
她就这样不停地裁剪着。
一个又一个。
仿佛不知疲倦,仿佛时间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许久,她停下动作,剪刀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她眉头深深皱起,眼睛盯着手上没裁剪完的纸人,像是在看一个还没有被赋予生命的孩子。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指节因为长时间握剪刀而有些僵硬,关节处泛着红。
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将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那些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一道一道,深深浅浅,记录着这些年的风霜和苦痛。
她的眼睛有些浑浊,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她在想事情。
想得很深,想得很沉,以至于连手里的剪刀都忘了放下。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钟表在走,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她的心脏。
林素娥缓缓放下剪刀,将那个没裁剪完的纸人放在膝盖上。
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全身。
何建国等人去到她的殡葬用品店时,她就知道了。
小店对面的树上,她特意留下了一个纸人。
那纸人藏在枝叶最茂密的地方,一动不动,像是一张被风吹上去的白纸。
没有人注意到它,白天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警察在她的店门前站了很久,问东问西。
早餐店的两口子被问了好几遍,最后不耐烦了,他们才走。
让她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聂芬海没有出现?来的却是五个陌生警察?
她原以为,自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炸了警局,炸了官方机构,聂芬海一定会亲自出马。
“难道还闹得不够大?”林素娥心中暗道。
旋即她皱起眉头,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焦躁。
“要闹得更大吗?”她嘀咕道,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如果要闹得更大,那要怎么闹?
云城的官方机构已经被炸完了。
那些大楼,那些建筑,那些代表着权力的地方,现在都变成了一堆堆废墟。
工人们正在清理残砖碎瓦,开始重建。
起重机、挖掘机、搅拌机,轰隆隆地响着,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要将这些正在重建的工人炸死吗?
或许将手伸向云城的其他居民?
那些每天早起上班、晚上回家做饭的普通人?
那些跟她无冤无仇、甚至不知道她名字的人?
不……
她做不到。
林素娥缓缓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这些人跟她儿子的死没有一点关系。
哪怕是在建设警局的那些工人。
他们只是打工的,只是拿钱干活,只是为了养家糊口,他们不知道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不知道那个警局里曾经有过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
他们只是普通人罢了,让她将这些无辜的人杀死,她根本下不去手。
“唉……”她深深叹了口气,紧接着闭上眼睛,脑海中各种念头不断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