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一辆汽车就驶出江城的实验基地。
黑色的轿车碾过基地大门前的水泥路面,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低沉的声响。
门口的岗哨看到车牌,连拦都没拦,直接升起栏杆,笔直立正敬礼。
车上,秦肖叶正操控着聂芬海的身体握着方向盘开着车。
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动作随意而娴熟,指尖偶尔轻轻敲击着皮革包裹的轮缘。
聂芬海的意识被困在脑海深处,能感受到手掌与方向盘接触的温度,能感受到脚底踩下油门时车身反馈的震动,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张守正坐在副驾驶,安全带规规矩矩地系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拘谨得像个小学生。
后座坐着早餐店夫妻,他们紧紧挨在一起,男人的手悄悄覆在妻子的手背上,谁都没有说话。
汽车一路飞驰,左拐右拐,往城外驶去。
出城的主干道上,每隔几公里就设有一道路障。
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站在路障旁,手里拿着证件核验终端,对每一辆出城的车辆进行盘查。
当轮到秦肖叶时,他摇下车窗,负责检查的工作人员看到是聂芬海。
他微微一愣,旋即就立刻敬礼,手掌齐眉,动作干脆利落。
“聂局好!”声音洪亮,带着下属对上级特有的恭敬与畏惧。
工作人员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确认是那张熟悉的面孔之后,就立刻挥手示意放行。
有人还殷勤地提醒前面的同事把路障挪开一些,好让聂局的车通过得更顺畅。
第一道关卡、第二道关卡、第三道关卡……
秦肖叶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甚至都不需要出示任何证件证明身份。
这些抽调来的工作人员可能认不得聂芬海的车,但对聂芬海这张面孔可谓是再熟悉不过,毕竟最近都是关于她的报道。
聂芬海的意识在脑海中疯狂嘶吼。
她想尖叫,想命令这些工作人员拦住这辆车,想告诉他们开车的人不是她,是超能力者操控了她的身体!
可她无能为力,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脸对那些人微微点头,看着自己的手随意地抬了一下算是回礼,看着自己的脚踩下油门,驶过一个又一个她亲手设置的关卡。
那些她精心部署的人手,从各处抽调来的精干力量、严密布防,此刻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不是在盘查出城人员,他们是在恭送敌人离开。
汽车驶出江城,往云城一路飞驰而去。
车内。
“聂局……我们这是要去哪?”
张守正终于忍不住出声询问。
他小心翼翼地侧过头,目光在“聂芬海”的侧脸上快速扫了一下,又立刻收了回去。
出外勤他能理解,可这都驶出江城了,到底要去哪里?
他心里的不安像是一颗被丢进水里的糖,正在一点一点地化开,蔓延到整个胸腔。
“不该问的别问。”“聂芬海”淡淡说道。
张守正听闻,只能无奈地点点头,他重新把视线转向前方,双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交叠着放在腹前,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搓动着。
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股压抑的气氛,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干咽了一下口水。
车内的气氛逐渐压抑起来。
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轮胎碾过路面的摩擦声,以及偶尔从窗外灌进来的风声。
后座坐着的早餐店夫妻,看着汽车像是驶向云城的方向,不由得心头一喜。
他不敢出声,不敢问,甚至不敢让自己的表情变化得太明显。
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覆在妻子手背上的掌心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妻子感受到了他的变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又同时移开目光。
可那一瞬间,他们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是希望。
……
不久后,江城新建好的警察局。
大楼的外墙还带着新装修的气味,走廊里的指示牌崭新发亮,有些办公室的门牌甚至还没来得及挂上去。
这里的一切都是匆忙启用的痕迹——搬来的文件堆在角落还没来得及归档,饮水机旁边摞着还没拆封的纸箱。
林薇穿过走廊,脚步急促。
她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到何建国办公室门口,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何队,聂芬海带着早餐店夫妇出城了。”她的声音压得不低,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何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文件。
自从跟上次跟聂芬海撕破脸面之后,他就不在实验基地继续待着了,而是回到了江城新建起的警局。
这里虽然刚刚建好,还有许多设备都没来得及安装,但至少不用每天面对聂芬海那张脸。
他还拉来了一批之前一起在周毅手下做事、又看不惯聂芬海行为的同事,这些都是信得过的老部下。
听到林薇的话,何建国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眉头皱起:“你说什么?出城了?”
何建国疑惑不已。
早餐店夫妻是聂芬海亲自下令从云城带回来的,也是她刑式逼供男店主认罪的。
按照她的计划,他们应该被严加看管。
现在她不仅把人带走了,还带出了城?她要做什么?
林薇走到他桌前,将笔记本电脑打开,点击监控回放给何建国观看。
“会不会是她良心发现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我看监控她们正在前往云城,该不会是送那两个早餐店夫妇回去吧?”
监控回放画面上,那辆黑色轿车正沿着出城公路行驶,已经驶过了最后一个检查站。
画面是俯拍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驾驶座上聂芬海的侧脸,副驾驶上的张守正,以及后座上紧紧挨在一起的早餐店夫妻。
何建国盯着监控画面,眉头越皱越深。
良心发现?
这四个字放在聂芬海身上,怎么听都觉得别扭。
他认识的聂芬海,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人,这样的人,会因为“良心发现”而放弃自己精心布置的计划?
可监控画面不会骗人,驾驶座上坐着的确实是聂芬海本人。
如果她不是良心发现,那她在做什么?
何建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