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当你在这个名叫黑石镇的地方,像个苦行僧一样生活时,它既漫长又飞逝如电。
接下来的十天,维克多的生活枯燥得像是一张只有两个坐标点的直线图。
清晨六点,他在铜酒杯旅店柔软的床铺上醒来,强迫自己吞下两磅加了双倍黄油的煎蛋和一大块半生不熟的烤牛肉——在这个世界里算得上奢侈的贵族食谱,是维克多经过计算后,能维持高强度训练,肌肉撕裂后重组的最低营养标准。
七点,准时出现在镇子的公共训练场。
拉弓、瞄准、射击。
挥剑、格挡、步伐。
重复一千次,直到手臂肌肉酸痛得像是有火在烧,直到虎口被剑柄磨出血泡又结成老茧。
晚上八点,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回到旅店,同时还会花费50枚铜币,从草药铺买来一种散发着刺鼻硫磺味的暗绿色药膏。
这东西涂在身上像是被鞭子抽一样疼,但效果却好得惊人。隔天早上,那些原本应该让他瘫痪在床的乳酸堆积和肌肉拉伤,都会奇迹般地消失大半。
这十天里,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与汗水和疼痛相伴。但是金手指中技能的熟练度,也在飞快地跳动着。
【技能栏】
基础弓术(lv.3):瞄准已经成为多余的动作。你的身体记住了风的流向和重力的拉扯,抬手、拉弓、放箭——这套动作如呼吸般自然。(熟练度12/100)
基础剑术(lv.2):金铁交鸣声在你耳中不再是噪音,而是战斗的节拍。你学会了在敌人的攻势中寻找空隙,在近身搏杀中,你已经算是一个让人头疼的熟练工了。(熟练度3/100)
维克多站在训练场的角落里,看着那个几乎被射烂的草靶,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榆木训练弓。
“变慢了。”
从昨天下午开始,无论他再怎么精准地命中靶心,哪怕是移动靶,弓术的熟练度并不是每次都会增长。
看来简单的打靶游戏,已经不足让lv.3的弓术再有明显的进步了。
然而,比起技能的瓶颈,更让维克多感到不安的,是黑石镇空气中那微妙的变化。
老约翰离开太久了。
快小半个月了,对于一个去临近城市参加考核的人来说,这个时间有点过于漫长了。
起初,当维克多去酒馆或者杂货铺时,人们还会笑着问候一句:“嘿,小维克多,你那神射手叔叔什么时候回来摆庆功宴?”
那时候,维克多还能面不改色地把准备好的谎言抛出去:“快了,前天刚收到信,考核已经通过了,正在办理手续。”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甚至还假装去了一趟镇上的驿站,给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地址“汇”出了一笔钱,声称那是老约翰让他帮忙处理战利品后寄过去置办新装备的费用。
但谎言就像是劣质的香水,时间久了,总会掩盖不住底下的腐臭味。
最近这两天,那些问候变了味。
“还没回来啊?”“凛冬城的办事效率这么低吗?”“那老家伙该不会是拿着钱跑了吧?或者……”
更有甚者,一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佣兵,看维克多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对劲。
那是一种看着一块无人看管的肥肉的眼神。
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学徒,没有靠山,手里却握着变异野猪换来的大笔金币。在黑石镇这种法度边缘的地方,这就是原罪。
危机感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维克多的脊椎爬了上来。
当天傍晚,维克多在旅店的一楼大厅用餐。
正是饭点,大厅里嘈杂得像个菜市场。酒杯碰撞声、吹牛声、还有劣质烟草的烟雾混杂在一起。
维克多低着头,快速切割着盘子里的炖肉。
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嘿!小子!”
一股浓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维克多手里的餐刀顿住,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一沉,身体肌肉瞬间紧绷。
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喝得半醉,那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捏着维克多的肩胛骨,力度大得有些过分,显然不是什么友好的问候。
“听说你叔叔在凛冬城发了财?怎么也不见你这当侄子的请大伙喝一杯?”佣兵大着舌头,另一只手不规矩地向维克多腰间的钱袋摸去,“正好哥哥我今天手头有点紧,借两个银币花花,等你那游侠叔叔回来了,我双倍还……”
他的手还没碰到钱袋。
维克多动了。
不是惊慌失措的躲避,也不是愤怒的推搡。
他就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鳅,上半身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左侧一扭,右脚顺势后撤半步,不仅瞬间卸掉了肩膀上那只大手的力量,还让那个重心不稳的醉鬼直接扑了个空。
基础弓术与剑术的提升,使维克多对这具躯体的掌控变得愈发游刃有余。
“砰!”
佣兵一头撞在了维克多面前的橡木桌子上,把盘子里的炖肉撞翻了一地。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维克多站起身,手里依然稳稳地握着那把餐刀。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狼狈爬起来的壮汉。
他没有说话。
只是用那双黑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方的喉咙。那是他在森林里解剖野猪时养成的习惯——在思考从哪里下刀最快。
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让那个原本想发飙的佣兵愣了一下。
在这个瞬间,佣兵的酒醒了一半。他突然想起,这小子虽然看着瘦,但毕竟是那个射爆了变异野猪头骨的老疯子带出来的种。
“真……真晦气!不借就不借,躲什么!”佣兵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在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的座位。
维克多收回视线,将餐刀轻轻放在桌上,扔下一枚银币作为赔偿,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心里全是冷汗。
“试探开始了。”
维克多看着窗外逐渐笼罩下来的夜色。
那个佣兵只是一个信号。如果老约翰再不出现,下一次伸向他的,可能就不是一只醉醺醺的手,而是一把淬毒的匕首了。
“必须要有所行动了。”
维克多从床底下拉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背包。
……
半小时后,维克多再次推开了那家挂着“实用装备”木牌的武器铺大门。
老板依然坐在柜台后面擦拭着零件,看到维克多进来,眼皮抬了抬:“这次要什么?”
维克多把沉甸甸的钱袋拍在柜台上,发出悦耳的撞击声,“可以在灰语森林完成狩猎任务的行头。”
老板停下了手里的活,深深地看了维克多一眼。他似乎察觉到了这个年轻人身上气质的变化——那是从温室花朵向野草转变的前兆。
“预算?”
“12枚金币。”维克多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是他留出住宿费后,几乎所有的家底。
老板点了点头,转身走到货架前,挑挑拣拣。
片刻后,他抱着一堆东西走了出来,一件件摆在柜台上。
老板指着第一件东西,那是一张通体漆黑的长弓,弓身似乎由某种动物的角和木材复合而成,表面有着细腻的纹路。
“黑角复合弓。拉力80磅,是那把榆木弓的两倍。有效射程两百米,在这个距离内,它的穿透力能射穿普通的锁子甲。附带一个简单的‘防潮’处理,适合林地作战。售价4枚金币。”
维克多拿起弓,试着拉了一下。
很紧,这是第一感觉。
弓弦被缓缓拉开,一股蓄势待发的恐怖弹力通过手指传遍全身。
“好弓。”维克多点头。
“这件。”老板展开了一件皮甲,“硬皮镶钉甲。主材是成年风狼的皮,关键部位镶嵌了熟铁铆钉。比锁甲轻,比软皮甲硬。能防流矢和野兽的撕咬,但不防重击。售价3枚金币50银币。”
维克多摸了摸皮甲的内衬,很厚实,穿在身上不会影响活动。
“还要一把近战武器。”维克多说道,“弓手被近身后需要保命。”
老板从柜台下抽出一把带鞘的短剑,连鞘约莫一尺半长:“精钢短剑,军用制式工艺。没有花哨的装饰,就是硬、快、利。
开过血槽,捅进去放血很快。1枚金币50银币。”
“黑铁箭簇。”老板抓出一把箭头呈现哑光黑色的箭矢,“箭头掺了黑铁粉末,专门破甲用的。这东西不便宜,一支要50铜币。你要多少?”
维克多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给我来两壶普通箭矢,再来10支黑铁箭。”
老板噼里啪啦地拨动着算盘:“弓4金,甲3金50银,短剑1金50银,箭矢算你1金。总共10枚金币。”
“成交。”
维克多爽快地付了钱。看着柜台上那迅速瘪下去的钱袋,他没有丝毫心疼。
钱留在袋子里只是金属,穿在身上才是命。
“再给我拿些最好的止血粉、驱虫剂、还有两卷绷带和五天的干粮。”
当维克多走出武器铺时,此时的夜风吹在身上已经不再寒冷。
他穿着那件合身的硬皮甲,背着黑角复合弓,腰间左侧挂着短剑,右侧是满满当当的箭壶。虽然看起来依然有些稚嫩,但那股全副武装的肃杀气,已经让他和那个十几天前背着猪皮进城的少年判若两人。
维克多特意没有去相熟的铺子购买装备。
如果他将变异野猪战利品换来的金币全都用来充实自己的话,无异于告诉全镇的人老约翰已经不在了。
虽然这个店铺的老板嘴也不会严到哪里去,但是起码今晚这个消息还不会传出去。
因为他已经决定了,不再等到第二天的清晨。
立刻前往灰语森林。
必须尽快获得提升攻伐能力的词条,才能保障自己在镇上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