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犬的哀嚎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些被岩浆烫伤的冒险者,还在满地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端着架子的教会的神职人员,正手忙脚乱地施展着低阶治疗神术。
与这片混乱形成极其强烈对比的,是外围那群一直保持沉默的城主府卫兵。
当三头犬发疯乱撞的时候,这群原本在远处看热闹的重甲士兵,
因为距离最远,完全没有受到熔岩雨和冲撞的波及。
一阵整齐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重甲卫兵们迅速在三头犬周围,组成了四个标准的十人战斗小队,完成了初步的结阵。
退到远处的维克多,立刻察觉到了这群人身上发生的变化。
在他的感知里,这四十个人的呼吸节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慢慢趋于一致。
最后,他们的气机完全连成了一整片。
有别于冒险者的单打独斗,这更像是一种军阵战法。
将所有人的力量聚集,聚水成河,聚沙成塔。
维克多睁大眼睛看着,在他的视界里,这四十个人的斗气,就像是一张精密的能量网络。
而这张网最终的汇聚点,正是那位骑着高头大马、站在阵型后方的卫兵统领。
这位统领,成了整个军阵的“核心”。
三头犬在泥地里挣扎着爬了起来。
它那条断裂的左腿还在流血。
它转过脑袋,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周围这群铁罐头。
恶魔的本能让它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为了试探虚实,三头犬那颗流淌着岩浆口水的脑袋猛地向前一甩。
一大团滚烫的暗红岩浆,朝着正前方的一队卫兵兜头砸下。
骑在马上的卫兵统领,面无表情地看着飞来的岩浆,嘴里极其冷酷地吐出了一个单字。
“御。”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岩浆即将落下的那一队十名卫兵,动作就像精密的机器一样整齐划一。
他们同时跨出左腿,“砰”的一声将手里的盾牌重重地砸在地上。
紧接着,“轰”的一声爆鸣。
巨网中其他方向的斗气,迅速传递过来,那十人小队身上的斗气瞬间燃烧到了极点。
这些斗气通过军阵的连接,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堵厚重的金色气墙。
那团滚烫的岩浆在半空中,狠狠地撞在这堵金色高墙上。
岩浆瞬间被狂暴的斗气撞得粉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向四周弹开,根本没有接触到任何一个卫兵的身体。
维克多站在远处的树枝上,看得啧啧称奇。
习惯了单打独斗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里,军队这种“量变引起质变”的战法。
防御刚刚结束,统领的声音再次响起。
“进。”
依然是只有一个字。
处于侧面的另一队卫兵,立刻提起盾牌,将长剑架在盾牌边缘。
他们踩着沉重的战靴,发出整齐的“咚咚”闷响,开始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城墙一样,慢慢地向三头犬压迫过去。
烬火三头犬感受到了生存空间被压缩。
它左边那颗冒烟的脑袋开始疯狂地往外喷吐黑色的浓烟,试图再次混淆所有人的视野,寻找逃跑的缝隙。
面对铺天盖地的黑烟,统领再次下达了变阵的指令。
“圆!”
随着这声号令,四周的卫兵即刻散开。
他们步伐精准有序,在保持着与三头犬安全距离的同时,迅速结成了一个由三个同心圆组成的巨大包围圈。
这个圆阵刚一成型,所有卫兵身上散发出的斗气,立刻在半空中交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锁死装置。
这些斗气像无形的墙壁一样,将三头犬喷出的黑烟死死地压制在圆心处,完全限制了它的逸散。
虽然中心的烟雾确实造成了一定的视野阻挡。
但在“圆阵”的环形斗气压迫下,三头犬的任何挣扎,都会立刻反馈到整张斗气网络上。
此时此刻,这头四阶魔物的具体位置,已经完全被那位骑在马上的统领牢牢掌握。
这种“索敌”的方法,再次让维克多大开眼界。
困兽犹斗的三头犬,在浓烟里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阵型外围,两名重甲士吃力地扛着一根长达三米的精钢标枪,走到统领的马前。
统领坐在马背上,伸出右手,轻松地提起了这根沉重的标枪。
四十名士兵的斗气,在此刻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向着他的右手汇聚。
统领的手臂肌肉猛地膨胀了一圈。
“唰——!”
没有任何多余的前兆动作,标枪带着刺耳的音爆声脱手而出。
这根附着了大量斗气的标枪,瞬间穿透了浓浓的黑烟。只听“噗嗤”一声闷响。
标枪直接贯穿了三头犬坚硬的黑曜石鳞甲,将它庞大的身躯死死地钉在了泥地里。
任凭三头犬如何疯狂地挣扎,都无法拔出这根钉入地下岩层的标枪,完全动弹不得。
紧接着,又是“唰唰”两声。
第二支、第三支重型标枪接连飞出,精准地扎在了三头犬的脊背处。
这头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四阶深渊恶魔,身上的气息开始如同漏气的皮球一般,迅速萎靡下来。
战斗进行到这个阶段,大局已定。
一直在外围的教会人员,此时终于按捺不住了。
一位穿着高阶教袍的教士,整理了一下衣服,试图走到那位统领面前商量一下后续。
他们想要接管这头奄奄一息的恶魔,用神术将其彻底封印。
然而,那位教士刚走到马前,还没来得及开口,
统领就居高临下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般冰冷的目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眼神里没有半点对神权的敬畏,只有极其纯粹的杀意。
那个教士浑身打了个冷战,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看来,这教廷和世俗王庭之间的关系,也是相当的微妙啊。”
维克多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在心里暗自琢磨着。
统领看着阵中心那头还在苟延残喘的恶魔,内心毫无波澜。
什么深渊邪魔会在地狱重新复活?
什么封印恶魔才能真正净化深渊?
这些狗屁倒灶的东西,在他这个老兵眼里全是一文不值的废话。
他只知道一个极其简单的道理:
现在他就能弄死这个恶魔。
现在弄死这个恶魔没有任何的风险。
教会的介入会扰乱军阵。
恶魔就有可能会反扑,他的军阵里就可能会死人。
死一个兄弟,城主府不仅要掏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他还要亲自去敲开那个阵亡兄弟的家门。
他要看着那些失去丈夫和父亲的女人孩子,亲口告诉她们,是自己指挥不当,害他们的家人死在了荒野里。
让他们的家庭失去支柱。
失去丈夫的妻子,可能为了家庭生计,迫不得已去做哪些,原本不会去做,甚至看不起的活计。
这种事情,他曾经经历过很多次,绝不想再经历更多。
深渊里的恶魔无穷无尽,多封印一个,少封印一个,对他守护的这座风谷城来说,根本不会有任何区别。
所以,现在这头恶魔,必须死,而不是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