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多躲在阴影里,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周围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伏兵。
大概有小半的人,站位讲究阵型整齐。
他们手里的武器装备,全是城防军的制式装备。
这支充满肃杀之气的部队,毫无疑问就是达琉斯亲自带出来的那些精锐野战军。
可是,剩下那大半,看着就有些碍眼了。
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
身上穿的衣服也什么款式的都有。
维克多摸了摸下巴。
对照那个射冷箭的正牌弓术教官。
再结合这位教官离开的原因,稍稍一联想。
很容易明白那些“匪患”到底从何而来了。
检阅台下,那个八字胡治安长,终于从巨大的惊吓中缓过了一点神。
也许是因为退到了台下,身边又围了几个忠心耿耿的亲卫,让他重新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他的底气稍微硬了一些。
治安长从亲卫背后探出半个身子,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高台上的达琉斯,扯着破锣嗓子大喊起来。
“达琉斯!你疯了吗?!你以为杀了子爵,就能窃取风谷城了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黄土广场上回荡,显得极其尖锐,但又有些单薄。
“贵族评议会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犯了死罪!你,你的老婆、你的女儿,还有你封地上的所有仆人,全部都会被推上绞刑架,全部都会被吊死!!!”
面对这种甚至波及到了家人的恶毒威胁,达琉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位铁血的巡防长,根本没有用正眼看这只只会躲在人后狂吠的丧家犬。
在达琉斯眼里,治安长已经与死人无异。
达琉斯缓缓转过头。
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了检阅台上,那个唯一还算镇定的人身上——索恩·弗莱彻,城墙守备官。
索恩的手紧紧握着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他能感觉到,达琉斯的目光就像一座山一样压在自己身上。
“索恩。”达琉斯开口了。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咆哮,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利斯泰尔平时是怎么克扣军饷,如何侵吞阵亡士兵抚恤金的,你心里很清楚。”
达琉斯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广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按照王国颁布的律法,一个战死的野战营士兵,能拿到三枚金币的抚恤金。”
达琉斯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可是,等到这笔用命换来的钱,真正发到那些士兵的寡妇和孤儿手里时,还剩下多少?十几个银币!也就够买一件冬天的外套!”
这些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所有士兵的心里。
达琉斯伸出手,指了指营地外那片平原。
“我们在野外和魔物拼命,风餐露宿,连喝口干净水都是奢望。”
“你的人,站在城墙上,天天风吹雨打,连一件厚实的冬衣都发不下来。”
接着,他猛地转身,指着台下那具血肉模糊的无头尸体。
“而他呢?”达琉斯的音调终于拔高了一点,带着浓浓的嘲讽,
“尸位素餐!他在城主府里载歌载舞!他顿顿吃着烤牛排,喝着从南方运来的昂贵红酒!他夜夜笙歌,把我们的血肉,变成了他肚子里的肥油!”
索恩的嘴唇抖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达琉斯说的是实话。
这是风谷城所有底层军官和士兵心里,积压已久的怒火。
达琉斯没有给索恩太多思考的时间。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冷冷地瞥向了台下那个还在叫嚣的治安长。
“杀了他。”
达琉斯看着索恩,语气不容置疑。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依然是风谷城的城墙守备官。”
这不是商量,这是极其直白的威慑,也是逼迫索恩纳下的投名状。
接着,达琉斯向前走了一步,来到了检阅台的最边缘。
他张开双臂,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五十名新兵、看呆了的教官,以及外围那一千多名伏兵和土匪。
“诸位!”
达琉斯的声音犹如闷雷般在广场中炸响。
“风谷城的子爵府邸里,墙上随便挂着的一副名画,酒窖里随便放着的一瓶红酒。”
“那都是你们在泥地里打滚,攒上几辈子军饷都挣不来的好东西!”
“但是今天,情况变了。”
达琉斯攥紧了拳头,狠狠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将来,这些金币、红酒、女人,你们全都有机会亲手拿到!”
“等到了那个时候,你们甚至会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因为你们能得到更多、更好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整个演讲推向了最高潮。
“今天流下的每一滴汗,都会换来丰厚的回报!这份荣光,我达琉斯·韦恩,绝对不会一个人独享!”
这番露骨又直白的大饼,直接砸晕了在场的所有人。
达琉斯每说一句话,
维克多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外围那些野战部队身上的气势,就猛地向上攀升一截。
他们握着刀剑的手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粗重。
而当达琉斯说出那句,不会独享荣光时,
不管是那些纪律严明的正规军,还是那些土匪。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开始燃烧起一种名为“贪婪”和“野心”的疯狂火苗。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的底层暴力机器,被最原始的欲望成功唤醒的标志。
“韦恩大人万岁!”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
紧接着,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振臂高呼和狂热的喝彩声,彻底淹没了整个新兵训练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