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四点左右。
微黄的斜阳打在风谷城的东门上。
这是城门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进城的商贩大声吆喝着,满身泥土的冒险者们在路边吹嘘着当天的收获。
到处都是乱哄哄的声响。
维克多骑着马,领着两百多号人,慢慢走进了城门。
这两百多个刚刚分过战利品的圣骑士和冒险者,个个昂首挺胸。
他们身上带着还没洗干净的血腥味,眼神凶悍得像是一群刚吃饱肉的野狼。
在队伍的最后面,跟着几辆沉重的木板车。
车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六百多个人头。
板车最前面插着一根破烂的旗子,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大字:“血牙帮匪众”。
这支队伍刚出现时,城门处的声音只是小了一些。
但是当装载着六百多个脑袋的板车进入人们的视野时,
原本喧闹的商贩和佣兵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上一秒还吵闹不堪的街道,瞬间陷入了让人窒息的寂静。
六百颗人头带来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大了。
安静的街道上,只剩下这支队伍前进的声响。
马蹄踩在石板上的“哒哒”声,士兵们武器与铠甲摩擦的“咔咔”声。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几辆木板车不堪重负的动静。
车轴发出沉重的“嘎吱……嘎吱……”声,偶尔一些粘稠的暗红色血液顺着木板的缝隙,“嗒、嗒”地滴在灰白色的街道石板上。
维克多一行人没有理会周围惊恐的目光,顺着大道,慢慢向子爵府邸走去。
路才走到一半,前面出现了一大群人。
风谷城的主教、裁判长、冒险者协会会长,还有那位年轻的新子爵和他的母亲,以及治安长。
前天在会议室里吵得不可开交的那些大人物们,竟然全都提前一步来到了大街上。
维克多一看,心里一乐。
这正好,省得他再多跑一段路去交任务了。
他拉住缰绳,动作干脆地翻身下马,径直走向治安长。
就在他下马的这一瞬间,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对面那些贵族和官员的眼里被无限放大了。
随着维克多的双脚落地,他身后的那两百名精锐,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脚步。
这种无声的肃立,带来的压迫感重得像一座山。
治安长的心理防线第一个崩溃了。
他看着维克多一步步走过来,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怕的结局。
难道这个杀神今天要拿自己立威?
自己在会议上的声音太响了?
脑海中疯狂检索,是否有得罪过这尊杀神。
他是不是要在全城人面前,拿自己来杀鸡儆猴?
然而,维克多其实只是想找他交个任务。
他快步走到治安长面前。
刚准备开口,治安长的小腿猛地一软,整个人打了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
维克多眼疾手快,立刻伸出手上前扶了一把。
他刚碰到治安长的胳膊,治安长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啊——!”
治安长拼命甩开维克多的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满是泥土的石板地上。
他脸色惨白,浑身上下全是大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这个画面充满了滑稽的戏剧感,却没有人敢笑出声。
维克多看着满头大汗的治安长,一头雾水。
这家伙得什么急病了?
他懒得再管这个奇怪的八字胡男人,索性转过头,看向了人群中真正能做主的女人——年轻子爵的母亲。
维克多的表情变得非常真诚。
他就像一个拿着考勤表,急着催讨工资的雇佣兵,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夫人,达琉斯勾结的匪帮,已经尽数伏诛了。人头都在后面的板车上,您看一眼。麻烦记得给我结算一下这次的军功。”
说完,维克多皱着眉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前几天军营里的那个结训校阅,我也是有军功的。但是校阅到一半出了点岔子被打断了。”
“请问什么时候安排重新校阅一遍呢?这可关系到这个季度城防军的人员补充啊,绝对马虎不得的。”
维克多这番话,说得极其认真。
虽然他心里稍微有点担心达琉斯可能存在的“少主”,但他现在最在意的,还是去军需处兑换那只狮鹫幼崽的军功。
军营里唯一有点交情的达琉斯被自己弄死了。
他估计以后也很难在军营里接到其他的活了。
所以,他才趁着命运之弦还没消散,赶紧摇人把这个匪帮给平了。
这些匪帮平时帮达琉斯干脏活,打家劫舍,肯定都在城防军的悬赏榜单上,这可都是白花花的军功啊。
但是,这番话听在子爵母亲和那些贵族的耳朵里,却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催命符。
明明是带着恶狠狠的两百多个武装人员和六百个人头来逼宫的可怕场景。
这个杀神却没有提任何条件,反而一本正经地在扯什么“军功”和“人员补充”。
在子爵母亲听来,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什么叫“麻烦结算一下军功”?意思就是:如果你不把这次的费用给我结清,下一车装的,可能就是你们的人头!
什么叫“什么时候重新校阅”?意思就是:你们这些剩下的城防军,是不是也想被我像清洗匪帮一样,重新“清洗”一遍!
贵族们强装镇定,但身体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们看着维克多那张平静的脸,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如同一个嗜血的暴君。
另一边,老狐狸主教和精明的协会会长,已经悄悄把自家的领队叫了过去,仔细询问这两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维克多总共也就借了这些人马两天时间。
第一天早晨出发,晚上赶到血牙帮的营地。
从发起进攻到彻底打扫完战场,总共也就用了两个多小时。
第二天大家稍微睡了个懒觉,休整了一下。
这不,赶在天黑前就溜达着回来了。
当领队把“两小时灭营”的真实战绩汇报上去时,主教和协会会长看着板车上滚滚的人头,彻底瞠目结舌了。
两个老奸巨猾的掌权者隔着人群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眼中,同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以及对维克多深深的忌惮。
狂喜的是,他们这次押对了宝,大局已定;
忌惮的是,这个年轻人的手段太冷酷、太高效了。
维克多可不管他们在想什么。
他看着眼前脸色惨白的众人,又认真地交代了一遍不要忘记他的军功和补考。
然后,他打了个哈欠,拨转马头,直接回旅馆补觉去了。
那天晚上,风谷城原本僵持不下的利益分配会议,进行得出奇的顺利。
没有任何人再敢拍桌子大吼。
在教堂和协会的代表面前,旧贵族们乖巧得像绵羊。
教会和协会得到的利益比重,比先前他们自己预计的还要大得多。
尤其是教会,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风谷城的天,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