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爆炸过后,地下河道里安静得可怕。
维克多和木精灵们在厚实的泥土下躲了大概十多分钟。
确认上面没有后续的动静了,奥林才操控着藤蔓球,缓缓地钻出地面。
编织紧密的树根像花瓣一样散开。
维克多探出头,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还算平坦的地下滩涂,现在彻底变了样。
地面上到处都是半人高的碎石块、炸断的碎木头,还有被震烂的枯黄藤条。
整个地下河道用“满目疮痍”来形容都嫌不够。
要不是奥林刚才用五环法术召唤出来的那棵参天巨木还死死地顶着天花板,这片地下空间早就被炸得整个塌陷了。
哪怕是那棵生命力如此旺盛的巨木,现在的情况也不是很妙。
粗壮的树干上被炸出了好几十个脸盆大小的焦黑窟窿,边缘还在往外渗着绿色的汁液,看着摇摇欲坠。
“常在路边走,到底还是湿鞋了”维克多抬手掸了掸头上落满的灰尘。
看着周围的惨状,忍不住在心里暗自吐槽。
“以前都是我炸别人,终于还是轮到别人炸我了,看来土著还是有聪明人的。”
木精灵们一回到地面,根本没空管周围的废墟。
他们立刻朝着之前那个兽王游侠倒下的位置跑去。
那个位置离树海的保护圈比较远,现在已经被垮塌下来的大石块完全埋住了。
一头棕黄色的巨熊咆哮着冲在最前面。
那是野性德鲁伊变身后的形态。
巨熊人立而起,两只水缸大小的熊爪在废墟里一通扒拉,三两下就把那些几百斤重的大石头全给掀开了。
石堆下面,那头幽影猎豹浑身是血。
它把身体蜷缩成一个圈,死死地护住了身下的游侠。
自然德鲁伊赶紧上前检查。
猎豹的情况非常糟糕,背上被砸出了好几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后腿也断了,几乎已经是奄奄一息。
好在队伍里带足了治疗职业。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们手里的自然法术就能把命给强行续上。
相比之下,那个游侠的情况反而好得多。
在猎豹拼死保护下,他身上几乎没有明显的致命外伤。
但麻烦的是,那些咒怨飞颅爆炸后产生的死灵气,已经严重侵蚀了他的身体,让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的灰败。
一名德鲁伊立刻跪在游侠身边,双手泛起温暖的绿色光芒,开始紧急净化和治疗。
在那死气沉沉的冰冷废墟里,这团绿色的生命之光显得格外温暖。
猎豹即使重伤,也依然睁着虚弱的眼睛,紧紧盯着主人的脸。
经过这番折腾,地下河是不可能再待下去了。
周围的岩壁还在不断掉着碎石,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塌方。
巨熊再次担任了开路先锋。
他挥舞着爪子,在塌陷的隧道里强行开出了一条通道。
顺着空气的流动方向,一行人终于退回了地面。
天边的太阳完全落了下去,灰蓝色的天空正在一点点变暗。
维克多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羊皮纸地图,然后闭上眼睛,发动了刚到手不久的橙色技能——【森语·伪血亲眷】。
随着技能的发动,维克多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张散发着微光的立体网格地图。
周围的地形,甚至地下的水脉走向,都在这张网格上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他把脑海里的画面和手里的羊皮纸一对比,很快就精确地确认了他们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
“顺着这条山脊往东走大概三十公里,就能看到一条大路。沿着大路往南再走半天,就是晨露城。”
维克多把路线详细地讲给了一位负责护送的自然德鲁伊听。
奥林决定让这名德鲁伊先护送受伤的游侠和幽影猎豹前往最近的城市,去那里的德鲁伊公会继续休养。
十几分钟后,那名德鲁伊牵着一头强壮的巨角麋鹿。
游侠和包扎好的影豹被稳稳地绑在宽大的鹿背上。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鹿鸣,他们趁着夜色向城市的方位出发了。
送走伤员后,剩下的众人都在森林里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空地,就地扎营休息。
刚才那场高强度的遭遇战,外加硬扛了一波爆炸,每个人的魔力和体力消耗都不小。
他们需要补充食物和睡眠,明天天一亮,还要继续追击那个像泥鳅一样狡猾的死灵法师。
夜幕彻底降临。
营地中央升起了一堆篝火。
橘黄色的火光把周围的树影拉得很长。
维克多啃着干硬的肉干,坐在奥林对面。
“我们今天在地下河遇到的,可能是‘永生教会’的一个据点。”奥林用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略显苍白,却带着明显厌恶的脸。
“永生教会?”维克多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他们是一群信奉‘骸骨之王·死者之主’的疯子。”奥林的语气变得非常沉重。
“驱使亡灵天灾并不是他们真正的底牌,这群人蛊惑人心的伎俩,才是名副其实的阴险毒辣。”
奥林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火焰,向维克多详细讲述了这个教会令人作呕的传教方式。
每个人都有软肋。
而在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软肋,往往就是面对亲人离世时的那种无力感。
不管是位高权重的公爵、伯爵,还是村镇里白天见人总是笑眯眯的和蔼大妈,当他们失去最在乎的亲人时,痛苦和绝望都是一样的。
永生教会的人,就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他们会悄悄找上这些沉浸在悲痛中的人。
然后,死灵法师会用邪恶的法术,将那些本该回归星界的逝者灵魂,强行拘禁在一件旧物,或者一块打磨过的头骨里。
“他们把这些附着了残破魂魄的东西,当成‘礼物’送给生者。”
奥林握紧了手里的木棍,“借口是让活着的人,还能在夜晚听到亲人的声音,还能获得所谓的‘陪伴’。”
在这份无法抗拒的诱惑下,无数人自愿沦为教会的信徒,甚至是提供资源的傀儡。
在他们城堡阴暗的地下室,或者村庄隐蔽的柴房里,总会供奉着这么一个散发着死气的恶心物件。
维克多听完,心里忍不住直呼内行。
“好家伙,”他暗自惊叹,“精准定位客户的致命痛点,提供几乎无法替代的极端情绪价值。”
“这种强行挽留灵魂,亵渎生死的行为,是自然规律绝对不允许的。”奥林的声音打断了维克多的感叹,“所以,‘自然议会’和‘永生教会’,是斗了上千年的死敌。”
奥林看着维克多,补充了一句:“同样,光明教会的眼里,也绝对容不下这种浓重的亡灵气息。”
维克多恍然大悟,也正是这层关系,崇尚生命的自然议会和信仰光明的神圣教会才成为天然的盟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自己才能在圣光教堂主教的背书下,买到德鲁伊公会里的东西。
魔法师公会会长的亲笔信完全多余了,当时他还以为是法师的面子大一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