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乌斯正捧着饭碗蹲在旁边。
这位大个子骑士耳朵挺尖,刚好听到了维克多的自言自语。
他咽下嘴里的烂肉,顺口接上了话茬:“维克多大人,您认识奥蕾莉亚小姐的导师?”
维克多转过头,挑了挑眉毛。“哦?那个男人是奥斯蒙德家大小姐的导师?”
“对,没错。”卡西乌斯连连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尊敬,“那是全知之眼法师塔的五环奥术法师,卢克大人。”
卡西乌斯说起这些大人物的名字时,显得特别顺溜。
这倒是完全打破了维克多对他的刻板印象。
在维克多眼里,卡西乌斯就是个每天穿着沉重铁甲,满脑子只有挥剑和劈砍的粗犷汉子。
看起来不像是会去关心贵族八卦的类型。
维克多来了兴趣。
他放下木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树干上,笑着问:“哦?你还知道些什么?给我说说。”
听到长官发问,卡西乌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他放下手里的空碗,像个讲故事的老兵一样清了清嗓子。
“其实大家知道的也都差不多。那位奥蕾莉亚小姐在六岁的时候,就展现出了非常吓人的魔法天赋。”
“当时,她就被另一位被称为天才的法师看中,直接收为了学徒,那位法师就是卢克大人。”
卡西乌斯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您可能不知道,卢克大人当年是瓦伦城里最年轻的四环法师,那年他才二十岁。更厉害的是,收下奥蕾莉亚之后的短短三年时间里,他就成功突破,成了一名五环法师。”
“而奥蕾莉亚小姐,就在一年前,刚过完16岁的生日没几天,就打破了自己导师保持的记录。”
说到这里,卡西乌斯的眼里满是向往。
可是,维克多听完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他撇了撇嘴,很自然地接过了话茬:“啊?过了这么久,他现在还是五环啊?这也叫天才吗?”
维克多是真的觉得奇怪。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自己满打满算,来到这个世界也就一年多的时间。
现在他不也成了四环法师了吗?
感觉也不是很难的样子啊。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马上反应过来。
哦开了啊,那没事了。
但他这句随口吐槽的话,却把旁边的卡西乌斯吓得不轻。
卡西乌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嘴角抽搐,表情变得特别尴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他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其他人离得很远,听不到这里的闲聊,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
这也就是在荒郊野外。
要是有人敢在瓦伦城繁华的街道上,大声嘲笑卢克“不配叫天才”,那下场绝对非常惨。
那人肯定会被法师的追随者们用乱棍打个半死,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丢出外城。
卡西乌斯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执事,心里一阵发虚。
他刚才有一瞬间,真的想扑上去死死捂住这个上司的嘴巴。
但是这位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别说吐槽五环法师了,就算维克多现在拍着胸脯说,魔法女神昨天刚搬到他家隔壁当邻居,卡西乌斯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赔笑脸。
为了赶紧缓解这种要命的尴尬气氛,也为了防止这位年轻的执事大人再爆出什么惊天语录,卡西乌斯赶紧转移了话题。
他主动拉回了关于“天才”的讨论。
“维克多大人,您可能专注于游侠中的体系。”卡西乌斯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法师想要变强,确实有一道非常残酷的分水岭。”
他捡起地上的一根小树枝,在沙地上随便画了个圈。
“对于一环到三环的低级法师来说,确实有捷径可以走。”
“只要有办法搞来冥想法,再去买那些包含了低环法术的‘刻印水晶’。”
“任何一个脑子正常、没有智力缺陷的人,都能快速掌握低级的基础法术。”
树枝在圈的外面重重地点了一下。
“但是等到冲击四环的时候,事情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维克多挑了挑眉,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之前瓦伦城魔法师图书馆的书籍里,只教了怎么成为四环法师,却没写有多难啊。
卡西乌斯继续解释:“一方面是普通的水晶,已经无法承载四环法术那复杂的法术模型。”
“当然,哪怕有更高级的魔法材料能承载四环法术,真正要命的其实是法师的‘脑子’。”
“四环的法术模型太过庞大,复杂得像一座迷宫。如果法师本人的天赋不够,他们的精神海根本承受不住那么恐怖的信息量。”
骑士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树枝折断。
“我见过不少有钱的贵族少爷,他们靠着刻印水晶砸到了三环,觉得自己天赋异禀。”
“结果勉强去学习四环法术时,精神海直接崩溃,当场变成流口水的白痴,这样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所以一个魔法师到底在多大年纪能够成为四环法师,就成了大家判断他未来潜力的重要标准。”卡西乌斯看着远处的卢克,总结道。
“卢克大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就成为四环法师,当时在瓦伦城里可谓是风头无量,谁都得竖个大拇指。”
维克多把碗里剩下的最后一点肉汤喝干净。
他看着额头还在冒汗的卡西乌斯,忍不住笑出了声,打趣道:“行啊,卡西乌斯。你一个挥大剑的骑士,对这些法师的事,知道得还挺详细啊。”
被长官这么一夸,卡西乌斯那张饱经风霜的粗犷脸庞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红晕。
他伸手用力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憨厚地笑了笑:“大人,您别拿我开玩笑了。我们这些在泥地里打滚的穷苦小子,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做过一个高高在上的法师梦呢?”
卡西乌斯指了指身后的方向,像是在回忆过去的日子。
“在他们师徒俩出名的那几年里,只要你走进任何一家酒馆,点上一杯最便宜的麦酒,整个大厅里的人全都在议论这档子事。”
“大家当时都在猜奥蕾莉亚能不能超过自己的师傅。那些喝大了的冒险者和佣兵们吵得脸红脖子粗,就算你捂住耳朵,那些闲话也会拼命往你脑子里钻,想不知道都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