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人机甲的履带在积雪中碾出两道深沟,七米高的躯体向着蓝焰指引的方向狂奔。
操纵室里的蓝色火焰已经虚弱得只剩下核桃大小了。
那簇火苗在维克多的瞳孔里跳动,像是一只快要溺毙的萤火虫。
它指向的方向是雪原深处,是下一个篝火聚集点,也是一条明知不可为的路。
维克多没有因为这短暂的受挫就自暴自弃。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黑夜的时间大概还剩一半。
他这具躯壳注定要在极寒中崩解,但他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那块绿森关卡结算出来的“替死木牌”。
如果他在黑夜中力竭而亡,原地复活甚至还有可能快进到下一个篝火点。
到时候,他也要让奥蕾莉亚尝尝“在寒风中挨冻”的滋味。
他要把所有的篝火堆全点了,一个坑都不给他们留!
抱着这种“极限换家”的心态,七米高的白色机甲在漆黑的雪原上疯狂疾驰。
随着时间的推移,操纵室里的温度开始呈现断崖式下跌。
维克多能感觉到,外界的严寒不再是针扎般的刺痛,而是一种厚重的、密不透风的包裹感。
那一朵幽蓝色的火苗缩成了指甲盖大小。
它在维克多的瞳孔中投下最后一点摇曳的倒影,随后像是完成了使命的老兵,彻底熄灭。
“嗡——”
在那一瞬间,维克多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冻结了。
这是一种非常真实的死亡体验。
思维变得僵硬,意识像是被拖入了粘稠的深渊,四周的一切声响、光亮、温度都在飞速离他而去,只剩下绝对的虚无。
就在这时,精神海深处,那块黑木材质的“替死木牌”光芒大盛。
一股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如海啸般爆发,它瞬间冲破了维克多意识中的黑暗,紧接着迅速向外扩散。
这绿光不仅囊括了整个精神海,甚至将外面那具瘫痪的七米雪人机甲也完全覆盖了进去。
维克多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经历了一次“加载重置”。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蓝星上玩游戏时的读条,视界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虚幻和晃动。
等到光芒散去,维克多的视线重新恢复。
他迫不及待地看向四周,以为自己已经出现在了蓝焰指引的下一个汇集点。
但他心底里涌起的那一丝喜悦,在看清周围环境的刹那,瞬间凝固了。
雪地还是那片雪地,起伏的丘陵轮廓在黑暗中显得那么眼熟。
这个汇集点,已经有一个篝火堆完全燃尽,只剩下了一些灰烬了。
那是他之前修整过的点位。
“哈……”
维克多坐在操控室里,看着那熟悉的余烬,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替死木牌”的复活机制并没有让他原地满血复活,更没有帮他跨越空间瞬移到下一个点位。
它更像是一个强制性的“读档”机制。
把试炼者传送回最近一个点燃过的、被系统认定的安全坐标。
简单来说,这就是蓝星游戏里的“复活点”。
此时的雪人机甲依旧维持着七米的高度和六臂的形态。
但精神海里,替死木牌已经变得灰暗无光,和那块龙狮奇石一样,彻底进入了漫长的冷却期。
这意味着,他现在真的只剩下一条命了。
此时黑夜尚未结束,圆形水晶钟表上,黑色区域还剩最后一小截。
他先是将附近的另一个篝火堆点亮,先把安全区撑起来。
接着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像是展开了一张复杂的战术推演图。
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方案。
方案一:天亮后,马力全开,抢在奥蕾莉亚他们之前占据篝火点,继续争夺这个关卡的通关奖励。
这个方案很有诱惑力,但风险也非常高。
在奥蕾莉亚的视角里,自己肯定嗝屁了,所以他们不会有太大的危机感。
一路上应该还是稳扎稳打,毕竟唯一的隐患已经出局了。
但是他必须在天亮后的一个白天里,连续横跨两个汇集点的距离。
如果没赶上,而奥蕾莉亚的心思足够的缜密的话。
等到他赶到地方,迎接他的可能又是一个所有燃料都耗尽的死坑。
在那时候,没有第二条命的维克多,将被直接被淘汰。
方案二:保守策略,就地驻扎,不挪窝了。
如果他把赶路的时间全部用来屠宰野怪,结算的时候,保住一个紫色词条是绰绰有余的。
如果运气够好,靠着海量的“经验包”堆砌,说不定还能把词条冲到橙色品质。
唯一的损失,可能就是这关的通关奖励。
“算了,还是稳一手。”
“做人不能太贪。”
维克多看着水晶盘,做出了一个相对理性的判断。
把这一整片区域的雪怪杀个干净。
不知过了多久,操纵室外的风雪声变了调子。
那种刀割般的尖啸渐渐低了下去,像是某种巨兽收起了獠牙。
然后,第一缕灰白色的光从地平线边缘渗了进来。
那不是温暖的阳光,只是极夜退去后,天空从纯黑变成了一种压抑的铅灰色。
但对维克多来说,这就是发令枪。
“轰——隆!”
七米高的白色战神发出一阵轰鸣,宽大的履带猛地咬进积雪,带起一阵白雾。
冰晶电锯瞬间拉到了高频震动状态,那刺耳的蜂鸣声划破了雪原清晨的死寂。
维克多操纵着机甲,直接撞入了一群刚刚刷新的雪狼群中。
冰晶电锯疯狂切割,没有任何一头雪狼能挡住机甲的一次挥击。
伴随着清脆的崩解声,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野怪统统化作了一缕缕纯净的白色能量流。
维克多盯着操控室内重新变得炽热耀眼的蓝色火焰,感受着那种数值不断攀升的快感。
这一刻,没有那些让人头疼的博弈和推演,只有战士最纯粹的快乐。
雪原上,电锯的蜂鸣声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