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海还在燃烧,热浪扑面而来,将空气扭曲成一层层透明的波纹。
猿飞日斩落在河滩上,身后的暗部紧随其后,他们的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然后他们看到了满地的尸体,根部成员的尸体,日向分家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河滩上,鲜血渗进碎石和泥土里,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更看到了被烧成焦炭的树林,还有处于烈焰中的河滩,以及那个站在火海中的少年。
宇智波亘川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人。
志村团藏。
他的脑袋以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侧,脖子被扭断了,身体软塌塌地垂着,像一具没有骨头的皮囊。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烧伤和血污,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不再有任何光芒。
猿飞日斩的目光定在了那具尸体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表情从赶路时的急切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那种愤怒像火焰一样从胸口烧上来,烧得他的脸发红,手指颤抖。
猿飞日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抬起头看向宇智波亘川。
宇智波亘川也正看着他。
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平静且冷漠的注视。
猿飞日斩的怒火在那一瞬间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
“为什么不停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火海的噼啪声中听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伤害村子的高层,这是叛村行为!”
宇智波亘川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我为什么要停手?三代,你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猿飞日斩深吸口气,注视着宇智波亘川:“你要叛村吗?”
这种话从他的口中说出,已经是很严重的指责了。
但宇智波亘川完全不吃他这一套,只是耸耸肩:“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
猿飞日斩语气一滞。
然后这时候宇智波亘川反问:“你不问问志村团藏做了什么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拎着的尸体,然后又抬起头。
“哦,他死了,问不成了。”
话音刚落,他动了,伸出手一把扯掉了志村团藏头上的绷带。
绷带散开,露出下面那张苍白的面孔,还有那只一直藏在绷带下面的眼睛。
那不是一只正常的眼睛。
眼白是死灰色的,瞳孔涣散,没有任何光泽。但在那层死灰色之下,隐约能看到三枚勾玉的淡淡色泽。
那是勾玉在虹膜上留下的颜色,即便随着施展伊邪那岐而失去色泽,却依旧与虹膜有着些许的差别。
写轮眼。
猿飞日斩的瞳孔猛然收缩。
宇智波亘川的动作没有停。
他抓住志村团藏的上衣一扯,布料撕裂的声音在火海中格外刺耳,上衣被扯开,露出志村团藏的上半身。
然后猿飞日斩看到了志村团藏的那条右臂。
从肩膀到手指,整条手臂都是不正常的苍白色,像是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才会有的颜色。
手臂上密密麻麻地嵌着六只眼睛,每一只都是写轮眼,每一只都半睁着,瞳孔涣散,死灰色的眼白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最让猿飞日斩色变的,是肩膀上的那张脸。
那张脸,比正常人的脸小了些许,但它有着完整的五官。
紧闭的双眼,挺直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那张脸的五官,猿飞日斩太熟悉了。
他看了那张脸几十年,从青年时代看到白发苍苍。
千手柱间。
他的老师。
初代火影的脸。
猿飞日斩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后退了半步,脚踩在一块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身后的暗部伸手想要扶他,却被他抬手制止。
猿飞日斩的眼睛死死盯着志村团藏的尸体,盯着那条满是写轮眼的手臂,盯着那张属于千手柱间的脸。他的嘴唇在颤抖,手指在颤抖,整个人都在颤抖。
既愤怒又悲哀。
那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后才会的情绪,此刻溢满胸膛,让他方才升腾起来的怒火,像是被冰水浇下。
宇智波亘川将志村团藏软绵绵的尸体扔了出去,扔在猿飞日斩脚下。
尸体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那条满是写轮眼的手臂无力地摊开,手掌朝上,像是在乞求什么。
“看看吧。”
宇智波亘川的声音很平静。
“这就是你的好同伴,看看他做了什么。”
他转过身,踏入火海。
火焰在他身周跳跃,但伤不到他分毫。走到日向苍真的尸体旁边,弯腰捡起那颗被他摘下来的脑袋。
断口处已经不再流血,头发散乱,脸上凝固着死前的恐惧。
他撕下日向苍真外袍,将那颗脑袋包好,系在腰间。
猿飞日斩没有看他的举动,而是蹲下来,蹲在志村团藏的尸体旁边,伸出手,将那条满是写轮眼的手臂翻过来。
那些眼睛半睁着,死灰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脸。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条手臂的皮肤,那种触感不像是在碰活人的皮肤,更像是碰一块没有生命力的橡胶。
他又看了一眼那张脸,千手柱间的脸。
闭上了眼睛,安静地长在志村团藏的肩膀上,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嘲笑他。
猿飞日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睁开。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宇智波亘川走了回来。
他站在猿飞日斩面前,距离不到两米,微微低头,那双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凝视着猿飞日斩。
抬起手,将手指对准猿飞日斩。
“志村团藏手上拿着你的手令,但在执行手令的过程中,他对我动手,想要挖掉我的眼睛。”
他顿了顿。
“这件事,无论是你,还是村子,都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猿飞日斩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着宇智波亘川的眼睛,看着那双万花筒写轮眼中倒映的自己的脸。
身后的暗部们已经戒备起来了。
有人抽出了忍刀,有人将手伸进了忍具包,还有人准备结印。
他们站在猿飞日斩身后,将他护在中间,所有人都在盯着宇智波亘川,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最紧。
宇智波亘川没有理会他们。
他收回了手,眼中的万花筒缓缓消退,变回了那双白色的眼睛。
双眼有些酸涩,那是长时间使用万花筒的副作用。
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感觉。
视线没有变差,瞳力没有减弱,甚至连头晕都没有。
他转过身,从那些暗部身边走过。
没有人拦他。
不是不想拦,而是不敢。
现场的环境已经说明了一切,志村团藏就这么死了,他们这些暗部只觉得震惊。
那个少年从他们中间走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让了让,像是在给一头猛兽让路。
猿飞日斩猛地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
“你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宇智波亘川却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前方的火海中传来,平静,从容,不带一丝情绪。
“去找日向一族,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