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钢铁对撞的黎明!(1 / 1)

丁修是被震醒的。

不是那种有人推搡的摇晃,而是整个世界都在跳动。

他背靠着的半履带车像是一面正在被敲击的鼓皮,那种高频的颤动顺着脊椎骨直接钻进了脑髓里。

他猛地睁开眼,昨晚酒精带来的那一丝麻痹感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尖锐的生理性警觉。

“地震了吗?”

身边的格罗斯迷迷糊糊地嘟囔着,伸手去抓身边的机枪。

“不是地震。”

“是引擎。”

丁修站起身,把Mkb42突击步枪挂在脖子上,爬上了半履带车的引擎盖。

视野的前方,是一片起伏的坡地,那是一片种植着黑麦的开阔地,被两道深邃的路堤和铁路桥分割开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窒息的柴油废气味。

在他身后的集结地里,党卫军第2装甲军的钢铁巨兽们已经苏醒了。

几十辆“虎”式坦克排成了宽大的攻击楔形阵,它们那宽大的履带压碎了清晨的露水。

在它们两侧,是更多的四号坦克和三号突击炮。

而在更远的前方,在那层笼罩着地平线的晨雾后面,传来了一种低沉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

“嗡嗡嗡嗡——”

那声音起初像是远处的闷雷,但很快就变成了海啸般的咆哮。

“信号弹!那是坦克警报!”

迈尔中尉指着天空大喊。

一颗紫色的信号弹在灰暗的天空中炸开。

在德军的信号体系里,这代表着:敌方坦克群出现,大规模。

“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

丁修跳下车,一脚踹在还没醒透的克拉默屁股上。

“别睡了!想死在梦里吗?!”

“轰隆!”

第一发炮弹落在了阵地前沿。

那是一发大口径高爆弹,掀起的黑土足有十几米高。

紧接着,那一层晨雾被撕碎了。

丁修看到了他这辈子、甚至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壮观、也最恐怖的一幕。

在地平在线,黑压压的阴影连成了一条线,然后迅速变宽,变大,像是一道黑色的洪水,漫过了山脊。

坦克。

全是坦克。

苏军第5近卫坦克集团军。

它们没有像德军那样摆出精致的战术队形,也没有进行试探性的射击。它们就是一窝蜂地冲了出来。

几百辆T-34和T-70坦克,载着满身尘土的苏军步兵,把油门踩到了底,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着德军阵地狂飙。

它们的身后卷起了遮天蔽日的尘土,那道土墙高达上百米,仿佛要将这片天地彻底吞没。

“上帝啊……”

格罗斯握着机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他妈是多少?五百辆?一千辆?”

“别数了。”

丁修拉动枪栓,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准备接客。”

“开火!”

德军阵地上的虎式坦克率先开火了。

88毫米L/56坦克炮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轰!轰!轰!”

在这个距离上,虎式坦克的精度是致命的。

冲在最前面的几辆T-34瞬间变成了火球。

有的炮塔被掀飞,有的履带被打断,在高速惯性下翻滚着撞向旁边的友军。

但这并没有阻止那股绿色的洪流。

苏军坦克根本不在乎损失。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缩短距离。

它们知道,在两千米的距离上,它们是虎式的靶子。

但只要冲进五百米,甚至更近,它们手中的76毫米炮就能咬穿虎式的侧甲。

这是一种自杀式的冲锋。用铁和血去换距离。

“太快了……它们太快了!”

克拉默大喊着,把一箱炸药拖到战壕边。

短短几分钟,苏军的坦克群就已经冲过了两公里宽的开阔地,冲到了德军阵地的鼻子底下。

双方的距离被压缩到了零。

“撞上去了!”

丁修趴在战壕边缘,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战术规避,没有刹车。

苏军的坦克群像是一群发疯的公牛,一头撞进了德军的装甲楔形阵里。

“哐当!”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距离丁修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辆T-34全速撞上了一辆虎式坦克的正面。

三十吨对五十六吨。

T-34的车头瞬间像纸风琴一样溃缩了,但巨大的动能硬生生把那辆虎式撞得向后平移了半米,履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两辆坦克绞在了一起。

炮管卡住了炮管。

紧接着,T-34的主炮在那几乎是贴脸的距离上开火了。

“轰!”

虎式的炮盾被击碎,火光从驾驶员观察窗里喷涌而出。

而就在同一秒,虎式的88炮也响了。

炮弹直接贯穿了T-34的整个车体,从发动机舱穿了出来。

两辆坦克同时变成了燃烧的废铁。

这就是普罗霍罗夫卡。

这不再是战争,这是车祸现场。

是几百起同时发生的、致命的连环车祸。

战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敌我识别已经失去了意义。到处都是坦克。

左边是T-34,右边是四号,后面可能是一辆正在倒车的自行火炮。

炮塔旋转不过来,车长们甚至打开舱盖,用手枪互射,或者把手榴弹扔进对方的舱门。

“步兵!步兵上来了!”

施罗德的吼声把丁修拉回了现实。

那些搭载在T-34车身上的苏军坦克骑兵跳了下来。

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制服,端着波波沙冲锋枪,像一群褐色的蚂蚁,涌入了德军的阵地。

“打!给我打!”

丁修扣动了扳机。

Mkb42突击步枪喷吐出火舌。

这种距离是突击步枪的绝对领域。

三发点射。

一名刚刚跳下坦克的苏军士兵胸口爆出一团血雾,仰面栽倒。

“格罗斯!左边!切断他们!”

格罗斯的MG42机枪发出了撕裂亚麻布般的声音。

“滋滋滋滋——!”

每分钟1200发的射速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

一条火鞭扫过,七八名苏军士兵像是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

但这根本杀不完。

人太多了。

“坦克!小心坦克!”

一辆T-70轻型坦克越过了战壕,履带碾压着边缘的泥土,大量的土块崩塌下来,差点把克拉默活埋。

那辆坦克没有理会战壕里的步兵,它正疯狂地转动炮塔,试图攻击侧后方的一辆德军半履带车。

“克拉默!干活!”

丁修大吼。

克拉默从土堆里钻出来,呸地吐出一口泥。

他抓起一个磁性反坦克雷(HHL-3),像只猴子一样窜出了战壕。

他在硝烟的掩护下,贴近了那辆T-70的盲区。

“咔哒。”

磁性雷吸附在坦克发动机舱的侧装甲上。

克拉默一拉引信,转身滚回了弹坑。

“轰!”

聚能装药瞬间烧穿了薄弱的装甲。那辆轻型坦克颤抖了一下,黑烟和烈火从散热窗里窜了出来。

车门打开,两个浑身是火的苏军坦克手惨叫着爬出来,在地上翻滚。

“别管他们!看前面!”

丁修根本没时间去补枪。

战场已经被烟尘彻底覆盖了。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在这里,你甚至不知道下一秒会从烟雾里冲出来什么。

可能是自己人的坦克,也可能是敌人的刺刀。

“连长!我们在被包围!”

迈尔中尉满脸是血地跑过来,他的左臂受了伤,袖子被撕烂了。

“这就是混战!没有包围!只有混战!”

丁修一把拽住迈尔,把他按低。

“啾——!”

一发流弹擦着迈尔的头皮飞过去,打在后面的土坡上。

“听着!迈尔!”丁修盯着那个年轻人的眼睛

“带着你的人,守住那辆坏掉的虎式!那是这里唯一的掩体!别让伊万靠近它!”

“是!是!”

迈尔从地上爬起来,带着几个士兵向那辆瘫痪的S33号虎式坦克冲去。

那辆虎式已经不动了,但它的同轴机枪还在响。

车组人员正依托坦克车身,用MP40向四周射击。

“轰隆!”

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

一架伊尔-2强击机被德军的防空炮击中,拖着长长的黑烟,像一颗陨石一样砸进了战场中央。

巨大的爆炸气浪把两辆正在缠斗的坦克都掀翻了。

燃烧的航空燃油泼洒下来,点燃了周围的草地和尸体。

空气里充满了烤肉的焦臭味。

丁修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这里缺氧,燥热,嘈杂得让人发疯。

“这他妈就是地狱……”

施罗德趴在丁修身边,正在给他的武器换弹。

这个杀人狂魔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容。

“比勒热夫带劲多了,是不是,头儿?”

“闭嘴,省点子弹。”

丁修换了一个弹匣。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痉挛。

他看着前方。

在那片混沌的烟尘中,一个个巨大的黑影在移动,碰撞,爆炸。

人类制造的最精密的杀人机器,在这里变成了最原始的铁锤。

没有战术。

没有指挥。

只有本能。

“我们要在这里钉死。”

丁修对着身边的几个人吼道。

“如果我们在步兵线上崩溃了,后面的自行火炮阵地就完了。”

“那是我们的退路!”

“格罗斯!把机枪架高点!别怕死!给我扫!”

“克拉默!把所有的反坦克雷都分发下去!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那些铁王八的履带给我咬断!”

战斗持续着。

时间失去了意义。

太阳升到了头顶,毒辣的阳光穿透烟雾,把战场烤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尸体开始发臭。

但没人有空去管。

丁修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他是一颗螺丝钉,被死死地钉在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随着齿轮的转动而旋转,摩擦,尖叫。

直到把自己磨成铁粉。

“还有多少人?”

间隙中,丁修问了一句。

“不知道。”格罗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大概还有一半吧。或者更少。”

“够了。”

丁修喝了一口水壶里剩下的浑浊液体。

“只要还有一个人活着,这面旗就不能倒。”

他看向远处。

那里,一辆崭新的T-34/76冲破了烟雾,朝着他们的散兵坑碾压过来。

那是新一轮的冲击。

“准备战斗!”

丁修扔掉空水壶,重新举起了枪。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早已在这个地狱里磨练出来的、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麻木。

“来吧。”

“让我们看看,到底谁的骨头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