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扫荡中(1 / 1)

第二天清晨,丁修带着部队出发了。

他们分成三个方向,呈扇形展开,向营地东面的森林深处搜索前进。

每个人都带着三天的口粮、两个基数的弹药,以及一把磨得发亮的刺刀。

丁修走在中间小队的最前面。

他没有穿钢盔在这种密林里,钢盔反射的光线和碰到树枝的声响会暴露位置。

他用一条脏布缠住了头,脸上涂了从灶台上刮下来的黑灰,和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第一天没有发现。

第二天也没有。

但丁修注意到了一些痕迹被折断的树枝,踩踏过的苔藓,还有一些用石头堆成的标记。

那些标记隐蔽,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们在这一带活动过。”

丁修蹲在一棵倒下的原木旁,指着地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脚印。

“而且不止一个人。至少五到六个。”

施罗德凑过来看了看。

“你怎么知道是五六个?我只看到一坨烂泥。”

“看那边。”丁修指了指远处一棵树根附近的枯叶堆。

“枯叶被拨开过,然后又被重新盖上了。那是有人在那里蹲过的痕迹。一个人不会动那么大面积的叶子。”

“还有这个。”他拿起一根被折断的细枝。

“断口是新鲜的。而且折断的角度是朝内的说明人是从外面往里面走的。他们在向森林深处转移。”

施罗德看着丁修,嘴巴张了一下。

“你他妈是猎犬还是人?”

“在东线活了四年的人,要么变成猎犬,要么变成死人。”

何况他好歹是那个以游击战出名的军队国家的出身

丁修站起身

“跟紧了。保持间距。不要踩枯枝。”

他们沿着那些细微的痕迹追踪了大约两公里。

森林越来越密,阳光越来越暗。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腐叶味道,混杂着某种动物粪便的气息。

丁修突然停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面前的泥土。

指尖传来一丝异样的柔软感。

那不是自然的泥土质感。

那是被翻动过、然后重新填埋、又在上面撒了一层枯叶的痕迹。

地雷。

“停!”丁修举起拳头。

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

“前面有雷。”丁修低声说,“所有人退后十米。施罗德,从左边绕。注意脚下。”

他们花了半个小时才绕过那片雷区。

那不是苏制的金属地雷,而是手工制作的木壳触发雷”

“用一个木盒、一根铁钉和一小块炸药组装而成。这种东西金属探测器根本检测不到,只能用眼睛和直觉去判断。

“专业。”丁修在心里想。

“非常专业。”

这不是一群拿着草叉的农民能干出来的活。

继续追踪。

到了第二天傍晚,他们在一条干涸的河床旁发现了一个隐蔽的营地。

准确地说,是一个曾经的营地。

几个用树枝和苔藓搭建的简易棚屋已经被拆除了,但地上还残留着灶坑的灰烬和被削尖的木桩(用来固定帐篷绳索)。

丁修蹲在灶坑旁,用手指拨了拨灰烬。

“还是温的。”

他环视四周。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他们撤了。但撤得不远。”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那片更加幽深的林地。

“传令。全连就地扎营。加倍岗哨。明天天亮继续追。”

施罗德擦了擦额头的汗。

“头儿,他们就像虫子。我们追得上吗?”

“追不上也得追。”丁修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师部的命令是清理。怎么清理是我们的事。”

他吸了一口烟,看着烟雾在松针间缭绕。

“我们不需要追上他们。”

“我们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这片森林不只属于他们。”

“我们也是猎人。”

丁修把烟头丢在灶坑里,用靴子碾灭。

“而且,我们更饿。”

第三天,他们在一个峡谷的出口处发现了第一个活着的目标。

一个波兰农民打扮的年轻人,正蹲在小溪边洗脸。

他的身边放着一把苏制莫辛纳甘步枪和一个装着干粮的帆布袋。

施罗德正要举枪,被丁修按住了。

“活的。”丁修低声说,“我要活的。”

他做了一个手势。三个老兵像灰色的影子一样从三个方向包抄过去。

那个年轻人甚至没有来得及碰到枪。当他感觉到脖子后面有冰冷的枪口顶着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被反剪在了背后。

丁修走上前,蹲在他面前。

“游击队?”

年轻人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丁修拔出匕首,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可以让这个过程很快。也可以让它很慢。”

他的德语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完全听懂。但猎刀的语言是通用的。

年轻人的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执拗的恨意。

他没有开口。

丁修站起身。

“施罗德,审他。用你的方式。”

他转过身,走开了。

身后传来了施罗德粗暴的声音和年轻人压抑的闷哼。

十五分钟后,施罗德走过来。

“他说了。前面六公里有一个联络点。大概十到十五个人。有武器,但不多。主要是步枪和手枪。没有重武器。”

“可信吗?”

“我打断了他两根手指。第三根的时候他才开始说话。应该可信。”

丁修点了点头。

“把他处理掉。其余的人跟我走。”

六公里的林地。

他们用了四个小时才走完。

因为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每一棵树后都可能藏着一把枪。

日落时分,他们到达了那个联络点的外围。

那是一座废弃的木炭窑。窑口被伪装成了天然的土丘,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丁修趴在一百米外的灌木丛里,用望远镜观察了半个小时。

他看到了七个人。都穿着农民的衣服,但腰间别着手枪,有两个人手里拿着斯登冲锋枪。

“不止七个。”丁修放下望远镜,对施罗德说。

“窑洞里面肯定还有。而且周围可能有暗哨。”

“怎么打?”

丁修想了想。

“等天黑。”

“天黑以后,从三个方向同时开火。先用手榴弹清理外围,然后冲进去。”

“记住我不要活口了。”

施罗德咧嘴笑了。那种笑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头儿,你这句话我爱听。”

夜幕降临。

凌晨两点,进攻开始了。

六枚手榴弹从三个方向同时飞出,在窑洞外围炸开。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撕碎了黑夜。

两个正在放哨的波兰游击队员被弹片打倒,惨叫声还没发出来就被淹没在了枪声中。

“哒哒哒——”

MG42从正面开火。那种撕布般的声音在密林中格外刺耳。

曳光弹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弧线,将窑洞入口附近的灌木丛扫成了碎片。

“冲!”

丁修第一个从掩体后跃出。

他没有用突击步枪,而是拔出了鲁格手枪在这种近距离的丛林战斗中,手枪比长枪更灵活。

鲁格手枪

窑洞里冲出了几个人影。有的在射击,有的在逃跑。

“砰!”

丁修一枪放倒了一个正在举枪的游击队员。对方的斯登冲锋枪掉在地上,哗啦一声摔散了。

“砰!砰!”

又是两枪。两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人影栽倒在灌木丛里。

施罗德带人从左翼杀了进去。

沉闷的撞击声。骨头碎裂的声音。压抑的惨叫。

整个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当丁修走进窑洞的时候,里面已经空了。

准确地说,活人已经没了。

地上躺着十一具尸体。有的是被手榴弹炸死的,有的是被机枪打成筛子的,有的是被工兵铲劈开了脑袋的。

丁修蹲下来,翻检了一下尸体。

找到了几份文件、一台手摇发报机、还有一箱从英国空投来的物资——里面有弹药、炸药和两支崭新的韦伯利左轮手枪。

“军火。”施罗德拿起一支韦伯利,掂了掂。“英国货。看来伦敦的那帮绅士也在给这帮人输血。”

丁修没有说话。他翻开了一份手写的文件。

虽然是波兰语,他看不太懂,但其中几个词他认得——“BUrZa”,“ArmiaKraiOWa”,“WarSZaWa”。

风暴。国家军。华沙。

他把文件折好,塞进了口袋。

“清理战场。”丁修站起身。

“把他们的武器和弹药都带走。文件和发报机送去师部。”

他走出窑洞,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

在他身后,士兵们正在搜刮尸体上的物资。

有人在翻找值钱的东西,有人在把尸体拖到一边堆在一起。

丁修看着头顶的星空。

在松树冠层的缝隙间,能看到几颗闪烁的星星。

很美。

很久没这样在战斗过后轻松的看着夜空了

“走。”

他扔掉手里的烟头,踩灭。

“回营地。”

“下次再来。”

施罗德跟在后面,擦了擦工兵铲上的血。

“头儿,这活儿比东线轻松多了。”

丁修回过头笑着说道。

“给你说个好消息我们最近的训练任务就是这个,上面让我们在这里调整一下状态。”

施罗德听到以后马上笑了出来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队伍消失在了黑暗的森林中。

身后,窑洞外的火堆还在燃烧。火光映照着那些被堆在一起的尸体,在树影间投射出扭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