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新年快乐(1 / 1)

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已经彻底击穿了这栋老旧家属楼的物理防御。

魏文山和魏知明白天出去抢药,药没抢到,反而被打得浑身是伤。此刻两兄弟正缩在角落里,疼得直哼哼。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呼出的白气甚至能在眉毛上结出白霜。

两个发烧的孩子因为没有退烧药,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魏娟和弟媳抱着孩子,哭得嗓子都哑了。

“知明……冷……太冷了……我们要冻死了……”魏父蜷缩在被子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忍着!把所有衣服都穿上!”

魏知明捂着青肿的脸颊,暴躁地吼道。

他以为只要熬过今晚就好。

但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老旧小区的墙体保温层早已老化,墙壁里的老旧镀锌水管,里面的水正在被极寒迅速冻结成冰。

水结冰,体积膨胀。

晚上十一点半。

就在这十口人冻得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时候。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在客厅的墙壁内炸开!

紧接着,“咔嚓咔嚓”的墙皮破裂声响起。

还没等魏知明反应过来,客厅那面靠近卫生间的承重墙上,一条粗大的水管瞬间崩裂!

在强大的水压下,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像高压水枪一样,呈扇形疯狂喷射而出!

“啊——水,哪来的水?”

睡在水管正下方地铺上的魏文山一家,瞬间被这刺骨的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我的物资!快抢救物资!”

魏知明看着那水柱直直地喷向堆放在客厅角落的纸箱,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一切都晚了。

喷涌而出的自来水在接触到零下三十多度的冷空气后,几乎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开始迅速结冰!

魏文山一家人的衣服被浇湿,冷风一吹,衣服直接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子,黏在皮肤上,撕都撕不下来。

“哥!救命啊!要冻死了!”魏文山发出凄厉的哀嚎。

满地的物资——那些魏知明花了大半积蓄买来的泡面、饼干、卫生纸,全部浸泡在水里,然后被死死地冻在了地板上。

整个客厅,瞬间变成了一个惨不忍睹的溜冰场。

“关水闸!快去关水闸!”魏父声嘶力竭地喊着。

魏知明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外的楼道,用冻得僵硬的手死死地拧上了总阀门。

水停了。

但屋内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被冰水浇透的几个人冻得嘴唇发黑,浑身抽搐,如果不立刻烤火,绝对活不过半个小时。

“火……生火……必须生火……”

魏知明的大脑在极度恐慌中疯狂运转。

发电机不能在屋里开,会死人的。没有炭,没有柴火。

他的目光,突然死死地盯住了主卧里那套极具奢华感的实木大床,以及占据了半面墙的欧式实木大衣柜。

那都是苏湄当年用自己的积蓄,为了结婚精心挑选的高档家具。

“劈了!把这些破木头都给我劈了烧火!”

魏知明像疯了一样,找出一把装修时留下的羊角锤和生锈的菜刀,冲进主卧,对着那张昂贵的实木大床疯狂打砸。

魏文山也拖着冻僵的身体过来帮忙。

为了活命,这群人爆发出惊人的破坏力。

很快,名贵的实木家具被劈成了大大小小的木块,堆在客厅中央没有被水淹没的一块空地上。

魏知明撕了几本书做引火物,点燃了木块。

火焰升腾而起。

微弱的热量让一家人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十口人立刻像看见屎的苍蝇一样,死死地围在火堆旁,贪婪地烤着火。

然而,现世报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他们根本不懂,这种经过抛光、刷了多层甲醛清漆和环保漆的高档实木家具,在没有充分燃烧和排烟管道的封闭室内燃烧,会产生极其可怕的后果!

不到十分钟,伴随着“滋滋”的燃烧声,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黑烟从火堆里滚滚升起!

这黑烟里夹杂着大量有毒的化学气体,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

因为外面太冷,他们把窗户缝隙都用胶带封死了,这栋毛坯房一样的屋子里根本没有任何通风!

“咳咳咳!咳咳咳!”

最先受不了的是两个生病的孩子,直接被毒烟熏得翻了白眼,剧烈咳嗽起来。

“这烟怎么这么辣眼睛!咳咳!”张长芳捂着口鼻,眼泪狂流,被熏得连连作呕。

“老大……我……我喘不上气了……”

一直患有慢性哮喘的魏父,在这浓烈的毒烟刺激下,哮喘病瞬间发作。他捂着胸口,脸色涨得紫红,像一条缺氧的鱼一样倒在冰冷的地上抽搐。

“爸!爸你怎么了!”魏知明慌了神。

“开窗!快开窗啊!要被熏死了!”魏娟连滚带爬地去撕窗户上的胶带。

可窗户一开,零下三十多度的极寒狂风瞬间倒灌进来!

刚升起的一点点温度被瞬间带走,反而把燃烧的火苗吹得四处乱窜,差点点燃了旁边的被褥。

关上窗,被毒烟熏死;打开窗,被极寒冻死。

魏家十口人,在这个本该阖家团圆的大年三十晚上,陷入了真正的绝境。

冰冷的污水、硬邦邦的地板、刺鼻的毒烟、发作的疾病……

魏知明瘫坐在地上,看着被毒烟熏得满地打滚的家人,又看着自己手里那半块焦黑的昂贵木料。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混合着黑灰流了满脸。

“为什么……我明明重生了……我明明比所有人都先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就是他对大自然的蔑视,对他人的算计,最终换来的下场。

……

此时,时针悄然跨过了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年到来了。

高地别墅里,温暖的果木炭火还在静静地燃烧着。

苏湄将吃完的碗筷放进洗碗机,用蓄水池里的水简单清洗。

魏诚已经吃饱喝足,趴在柔软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床轻盈保暖的羽绒被。

苏湄端着一杯热红酒,走到二楼的落地窗前。

她掀开窗帘的一角,俯视着下方那座被冰封在极寒与黑暗中的城市。

风雪交加中,不知道有多少老旧小区里正上演着水管爆裂、火海挣扎的惨剧。

但苏湄的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新年快乐,诚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