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耳鬓厮磨(1 / 1)

京夜逢君 明珠不语 1108 字 1天前

那女子穿着件鲜亮的绯红织金缎袄,头上环翠琳琅,张扬太过,却也衬她那张饱满的银盘脸。

沅薇只瞥人一眼,便想装作没看见,径自入内。

那人却横臂拦下她,“跟你说话没听见吗?你父亲都下了大狱,你还有心思出来吃酒呢?”

她这才被迫停住脚步,“赵菁华,我没空搭理你。”

说起来,她们相识也有十几年了。

赵菁华年长她一岁,乃是当朝左相的嫡孙女。两人曾同年进宫,为昭华公主伴读。

自此,开启了赵菁华对顾沅薇长达十数年的嫉恨。

赵菁华自恃美貌,可在见到七岁的顾沅薇那天,她差点没扑上去抓花对方的脸,只因几位年幼皇子私下夸顾沅薇貌美,下了学全围着顾沅薇打转,将她冷落在一旁。

伴读公主,她有意要做公主的手帕交,热脸贴冷屁股半晌,公主却只带顾沅薇一起玩。

再后来见了太子,她有意结识太子,好为将来做太子妃铺路。

太子却独独接顾沅薇去东宫受教!

一桩桩一件件,赵菁华憋屈了十余年,总算在顾父入狱后,得到稍许慰藉。

“你还不知道吧?”凑近些,她压低嗓音,“前几日,皇后娘娘又召我祖母入宫,说我年岁不小,是时候入主东宫了。”

“顾沅薇,你使尽狐媚子手段又如何?太子哥哥要娶的人,终归是我。”

赵菁华得意洋洋说完,便想从顾沅薇面上找到嫉恨的神色。

再好看的脸,一旦开始嫉妒,也难免面目全非。

可她没想到,顾沅薇都落入这种境地了,还敢露出那种高高在上的嫌恶神情。

“赵菁华,我又不是你娘,你爱嫁谁嫁谁,关我什么事?”

“你——”

“还有,”不给人废话的机会,沅薇再度出声打断,“你祖母今年贵庚?没七十也有六十了,少让老人家为你那点破事奔波,说出去,不孝得很!”

说完,一把挥开她横在身前的手臂。

赵菁华一时没站稳,趔趄了两步,又不甘心扑上去,“顾沅薇你给我站住!”

伸出手正要抓人衣襟,却在指尖堪堪触及之际,嗒!被一只男人的大手截下。

顺着手臂向上,对上那张冷峻威严的面庞。

赵菁华先是一惊,惊完看看自己落在他掌中的手腕,又飞快红了脸颊。

“殿……殿下,您怎会在此?”

她的嗓音瞬时变得娇滴滴、柔腻腻,听得沅薇浑身不自在。

萧柄权适时松开赵菁华的手,冯继立刻附耳过来道:“殿下,这便是左相的嫡长孙女。”

赵菁华双手端回身前,立刻福身,“菁华见过殿下!”

因着她姓赵,萧柄权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嗯”一声算作回应。

紧接着又无视她满面欣喜,回身问沅薇:“来做什么?”

遇上赵菁华也就算了,从前她就最爱抢顶楼那间厢房。

却不想,萧柄权也在这里。

沅薇低下头,“想吃这里的茶饼。”

直觉告诉萧柄权,她在说谎。

可人多眼杂,戳破她也没什么好处。

当即吩咐冯继:“叫人打包一份,给薇薇带回去。”

“不必劳驾,我自己去买就成!”

许钦珩还在里面,萧柄权怎会叫她进去,一把扣住她手臂。

“我不是跟你说了?不要再和他见面。”

这一句是俯至她耳畔说的,只有两人能听见。

远远看来,高大的男子与少女身躯相贴,仿若耳鬓厮磨。

许钦珩站上二楼观雨台时,正是看见这一幕。

这就是……萧柄权说的有约?

沅薇挣扎了几下,试图挣脱男人的禁锢,却反被人不动声色按住,半拖着塞回马车上。

男人甚至还要跟上来,“孤亲自送你回去。”

不等沅薇开口拒绝,身后被忽视的赵菁华早已忍无可忍。

“殿下!”

她匆匆提着裙摆追上来,若非碍于大庭广众,讲究女子矜持,她只怕都要扑上来抱住萧柄权手臂。

好在唤了一声,男人便顿住身形,没再上车。

“何事?”他回首问。

赵菁华绞着帕子,忸怩道:“今日随堂哥外出,本同家里说天黑前便归的,却不慎贪玩误了时辰……”

“菁华怕祖母责备,可否劳殿下送我回府?也好在祖母面前分辩两句。”

萧柄权朝后望去,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正冲他拱手行礼。

附和道:“是啊殿下,都怪小可连累了堂妹。”

这般拙劣的争宠借口,他本该不屑一顾。

可皇后告诉他,赵家不满侧妃位份,执意要替赵菁华争一个正室名分。

如此,便不得不在人身上花点心思。

他迅速权衡完利弊,有个小太监用食盒装了茶饼送来,萧柄权接过,亲自递给车内的沅薇。

“听话,这些天别出门,就在家里等孤的消息。”

说完,也不再多解释一句,转身对赵菁华道:“走吧。”

冷冷淡淡两个字,却叫赵菁华欣喜若狂。

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她头一回,如此轻易就赢过顾沅薇。

跟在男人身后走时,神志还有些恍惚,足走出七丈远,才终于想起回过头,启唇无声说了三个字。

结合她张扬的神态,沅薇看懂了,说的是“你输了”。

放下帷裳,沅薇心底不咸不淡。

头一回在东宫撞见活春宫时,她心底的确有怨,甚至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可这么多年,她早就想明白,也放下了。

萧柄权是太子,他未来会有后宫佳丽三千,于他的身份而言,这根本算不上错。

却偏偏自己眼里揉不得沙子,只想同父亲母亲那样,寻一有情人共度一生。

她注定成不了那三千人里的一个。

最宠爱的一个,也不行。

“走吧。”她吩咐车下的忍冬。

马车调转回头,原路折返。

后方还有个小太监抻长脖子盯着,直到看见许钦珩也下了楼,坐上马车离开。

确信这两人已经碰不上了,小太监匆匆去追主子车驾。

这边忍冬跟在车畔,时不时回头留意着。

见状道:“姑娘,盯梢的人走了。”

“改道,去许钦珩必经之路。”

她不会再听萧柄权的话了。

既然他能送赵菁华回府,自己为何不能去见许钦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