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可怜魔尊重生了(番外 影子1)(1 / 1)

墨不寂眼底还残留着同归于尽那一刻的杀意。

灵力炸裂的痛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轻飘感,像是整个人被抽去了重量,悬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透明的。

能看到掌纹下面地板的木质纹路。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张脸忽然凑到了距离他不到三寸的地方。

明艳,张扬,一双杏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恼意,嘴唇微微噘着,鼻尖上还沾了一粒细小的汗珠。

墨不寂浑身的戾气本能地涌上来。

“你是什么人?”

他开口,声音带着多年杀伐养出来的寒意。

但那张脸的主人根本没有看他。

那双杏眼盯着的方向,是他的身后。

“墨不寂,你这人怎么这样?”女人的声音娇俏又理直气壮,带着一股不讲理的蛮横,“说好的我在上面!”

墨不寂一愣。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的含义,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跟他一模一样的声音。

但是语气完全不同。

温柔的,带着无奈的笑意,甚至还有一丝纵容。

“明明是你自己后来撑不住让我……”

“好了!闭嘴!你不准说了!”

那个女人的脸瞬间红透,一只手捂住了身下那个男人的嘴,另一只手攥着被子角往自己脸上胡乱挡了一下。

墨不寂转过头。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一样的五官轮廓,一样的剑眉,一样嘴角那颗极淡的痣。

一张跟他一样的脸。

但是那双眼睛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暴虐,没有杀意,没有常年浸泡在血腥与背叛中养出来的阴沉。

那双眼睛在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女人时,里面装的东西太满了。

满到让墨不寂移开了视线。

他不认识那种眼神。

准确地说,他这辈子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任何人。

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伸出手,把女人挡在脸上的被子角扯下来,露出一张红得要滴血的脸。

“别挡。”他说,声音很轻,“我想看姐姐的脸。”

“看什么看,没见过吗。”女人别过头,耳根的红色一直蔓延到了脖颈。

“见过。”男人笑了一声,抬手把她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指腹从耳垂慢慢滑到下颌,“每次都想多看一会儿。”

墨不寂站在床边,拳头攥紧了。

他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沈栀。

这个名字他没有听过。

在他的记忆里,不存在这个人。

他的记忆里只有魔界阴冷的宫殿,青山派那个虚伪到令人作呕的女修,只有满手的鲜血和最后那一场玉石俱焚。

他试着触碰桌上的茶盏。

他试着推门。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碰到这些。

他开口叫那个跟自己长相相同的男人。

没有人回应。

他是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一缕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孤魂,被绑定在了另一个自己的身边,走不了,也离不开。

只能看着。

…………

第一天,他看着沈栀赖在床上不起来,那个男人就坐在床沿替她梳头。

合欢宗的功法需要每日梳理气脉,沈栀嫌麻烦不想自己动手,男人便用一把窄齿木梳从她的发顶一路梳到发尾。

动作很慢,每一下都顺着头发的纹路,像是在做一件极珍贵的事。

沈栀歪着脑袋打哈欠,随口说了一句:“你前世肯定是个丫鬟。”

男人没说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

墨不寂站在角落里,看着那把木梳一下一下划过乌黑的长发,想到了自己的前世。

他的前世没有人替他梳过头。

墨家的下人嫌他晦气,连饭有时候都不给送。

他自己用手指把打结的头发扯开,扯断了也不在意。

后来他堕魔了,坐在魔宫的王座上,有数不清的人跪在脚下。

但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三尺之内。

他不需要任何人靠近。

他这样告诉自己。

第三天,沈栀出门采买灵材。

她走了大半个时辰,男人就在木屋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大半个时辰。

手里转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没有做任何事,就那么坐着,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等到一个穿红衣的身影出现在竹林尽头,他站起来,把棋子收回袖中,面上恢复了平淡的表情,走回屋里倒了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搁在桌上。

沈栀推门进来的时候,那杯茶放在她习惯坐的位置。

她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大大咧咧地喝了一口,把买来的灵材往桌上一倒。

“帮我分拣一下。”

“好。”

墨不寂靠在墙上,看着那个男人低头替她分拣灵材的侧脸。

他认得那个表情。

那是一个知道自己拥有的东西随时可能失去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小心翼翼的,克制的,把所有的贪婪和占有都藏在最日常的动作里。

但他同时也看到了另一样东西。

沈栀分拣完灵材,把其中品相最好的一株雪参推到男人面前:“这个给你,炼化了对剑意凝练有好处。”

男人看着那株雪参,抬眼看她。

“我不……”

“少废话,让你拿你就拿。”沈栀已经转过身去整理剩下的东西了,背对着他,语气随意又笃定,“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客气什么。”

男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伸手,把那株雪参握在了掌心里。

墨不寂看着他的手指。

关节收拢的力度,像是在握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很陌生,又让他极度不适。

第七天,入夜。

沈栀修炼到一半犯了困,直接歪倒在蒲团上。

男人走过去,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就地在她旁边盘膝坐下,替她护法。

灵竹林里的夜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男人低头看着沈栀的睡脸。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她的眉心上方,就那么悬着,隔着一寸的距离,像是在描摹一样看不见的轮廓。

然后他收回手,闭上眼,安静地运转功法。

墨不寂站在窗边。

月光穿过他透明的身体,在地面上没有留下任何影子。

他开始恨了。

这种恨跟对宁雪的恨不一样。

对宁雪,是被欺骗、被利用之后的暴怒。

是一个伤口被撕开以后才知道痛。

眼前这种恨,来得更深。

深到他自己都说不清源头在哪里。

他恨那个男人能笑。

恨他能坦然地去接一杯茶、梳一次头、分拣灵材时偷偷抬眼看她。

他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恨早晨推开门时竹叶上的露水,恨桌上永远放着两双筷子,恨夜里有人睡在三尺之内他也不会被惊醒。

这些东西太小了。

小到他上辈子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也可以被拥有。

第十二天,沈栀跟那个男人吵了一架。

起因是沈栀偷偷去附近的坊市买了两坛酒,被男人发现了。

男人脸色不太好,说她刚突破元婴根基不稳不能饮酒。

沈栀不服,说她又不是纸糊的,喝两口怎么了。

两个人僵持了一炷香的功夫。

最后男人退了一步。

“喝一杯,只准一杯。”

“两杯。”

“一杯半。”

沈栀瞪了他一会儿,端起酒杯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把一杯半的量全闷了进去。

然后砰地把杯子拍在桌上,擦了擦嘴角的酒渍,冲他挑了挑眉。

男人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是伸手拿过帕子,去擦她嘴角没擦干净的那一点酒渍。

沈栀躲了一下,没躲开。

“别动。”他说。

声音很轻,很短,但那两个字里面,墨不寂听出了无穷无尽的耐心。

是能把一个人生生磨碎的那种耐心。

墨不寂闭上了眼睛。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在恨什么。

他恨的不是那个男人拥有了沈栀。

他恨的是那个男人拥有了“被沈栀拥有”的资格。

那个女人愿意把最日常的、最不设防的一面摊开来给他看。

吵架也好,赖床也好,喝酒耍赖也好,她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怕。

而他,墨不寂,堂堂魔尊。

一辈子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不害怕。

包括那个最后跟他同归于尽的宁雪。

从始至终,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只有恐惧。

他站在竹林的月光下面,是一个没有影子的透明轮廓。

风穿过他的身体,穿过他不存在的心脏的位置。

什么感觉都没有。

和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远处的木屋里,烛光亮着。

隐约传来沈栀跟男人拌嘴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带着笑。

墨不寂转过头,看向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户。

看了很久。

直到屋内的灯灭了,他还站在原地。

像一棵长在月光里的枯木,既不会腐烂,也不会发芽。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当年,在墨家那座冷院子里,走过来的人不是宁雪。

如果是这个叫沈栀的女人。

她会不会也笑着看他一眼,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一句“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