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土匪的大小姐19(1 / 1)

越岐山两步跨到门口。

手搭上粗糙的木门,掌心贴着干裂的木纹。

他想推开,想把那个白着脸站在门缝后面的姑娘拽出来,搂进怀里,告诉她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手掌在木纹上蹭了两下,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这姑娘脸皮薄,平时说两句荤话都能羞得满脸通红。

这会儿事态紧急,进去折腾只会惹她不开心,甚至还会掉眼泪,他可舍不得。

他退了半步,站在门板外。

“别怕。”

粗哑的嗓音在清晨的空气里荡开。

门板后面有呼吸声,浅而急,隔着一层薄木板都能听得真切。

“我下山一趟,你家里人,我一个不少全给你带回来。”

屋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门板被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窄窄的,只够露出半张脸。

沈栀站在门槛内,脸色苍白,眼尾泛红,双手紧紧攥着身前的裙摆。

她手指扣着门框边缘,指头捏得发酸。

她看着台阶下的越岐山,两人目光撞在一起。

沈栀的嘴唇动了两下,一句话在嘴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最后才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挤出来。

“你也小心。”

轻得几乎被院子里的风声盖过去。

越岐山定在原地。

胸腔里被一股大力撞过,连带着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盯着沈栀那张白净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两圈。

上山好几天,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软话。

这四个字落进他耳朵里,他觉得命给她都行。

如果不是有着良好的自制力,他现在一定要狠狠推开这扇门……

心思百转千回,最后他只是站在台阶上,对着那条门缝,肩胛骨上的肌肉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放心,老子死不了。”

越岐山咧开嘴,声音里带着的笑意盖都盖不住。

“你在山上乖乖等着,想吃什么让刘婶去弄,别去后院井边打水,当心滑倒,如果觉得闷了就叫花儿来陪你聊天解闷。”

“等我回来。”

说完越岐山便大步往院外走。

沈栀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越岐山转身之后,脸上的笑意收敛干净,换上了平日的凶悍。

“老二!”

越岐山大喝一声,嗓门震得院坝里几只正在刨食的野鸡扑棱着翅膀乱窜。

“点五十个好手,带绳索短刀,牵马,跟我下山!”

二当家牵着马等在院门口,看他走过来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把缰绳往前递。

越岐山一把扯过缰绳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腹,那匹黑色大马嘶鸣一声窜了出去。

二当家紧跟着跨上马背,朝后面招呼一声,七八个精壮汉子立刻跟上,后头还跟着一溜拉短刀扛绳索的弟兄。

马蹄声碎石一样落在山道上,一路往山下滚去。

沈栀站在门缝后面,看着院门外扬起的烟尘慢慢落下来。

她松开扣着门框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

指头被木头边缘硌出两道白印子。

刚才那几个字是她这辈子对一个外男说过的最出格的话。

比“你不要脸”还过分。

那句骂人的话里是恼,这几个字里面是什么,她自己都不敢细想。

但是她知道,她现在不想这个土匪出事。

沈栀把门合上,脊背贴着门板站了好一会儿。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马蹄踏碎泥土后扬起的干燥气味。

她闭上眼。

爹,娘,你们一定不要有事啊。

…………

三十里地,对快马来说不用半个时辰。

府城外已经彻底乱了套。

城门紧闭,城墙根下全是往北边逃过来的难民,哭喊声成片。

有的抱着铺盖蜷缩在墙根底下,有的抬着伤员在人堆里挤。

城门洞子前挤了黑压压一团人,捶门的、喊冤的、嚎哭的,乱成一锅粥。

越岐山没去挤正门。

他带人绕到城西的一处废弃水渠,撬开生了锈的铁栅栏,弯腰摸进阴暗潮湿的渠道。

水渠年久失修,积了半尺深的臭水,靴子踩进去咕咚咕咚响。

穿过两道弯,从城内侧的出口翻上地面。

越岐山拍了拍裤腿上的泥浆,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色。

日头偏西了。

“老二,带人先去沈府后院候着,我去找沈知府。”

二当家领命带人往北去了。

越岐山整了整衣襟,大步流星穿过衙门前院。

他是直接从正门进去的。

面对两排衙役的注视,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两个守门的衙役拦了一下,被他随手拨开,一个踉跄坐在了门槛上,另一个被推得撞在廊柱上,哎哟叫唤着扶着腰爬不起来。

走进签押房,他扫了一圈。

这间屋比他想的小。

桌案后面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墨迹发旧,看得出挂了不少年头。

桌面上全是各县报上来的求援信和流民名册,上面盖满了红印。

靠窗那摞是省城的加急函,函上火漆封得严严的,拆了两封的纸壳还散在案角。

书案上摞着半尺高的公文,有一多半是城外各乡镇送来的流民报告。

沈知府三天没换官袍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官袍皱巴巴的,眼下两团青黑,像是三天没合过眼。

但坐姿端正,腰板挺得很直。手压在卷宗上,抬头看向门口那个一身土腥味的高大身影。

越岐山单手抱拳。

这回力道比上次在乱石坡认真了不少。

“沈大人。”

沈知府没起身,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你胆子不小,敢直接进府衙。”

“时间不多,走后门太慢。”

越岐山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条长腿一伸。

长刀顺手从腰间抽出来,刀鞘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叛军先头部队的探马昨天傍晚到了丰水镇,离这儿不足三十里。”

越岐山开门见山,一句废话都没有,“最多明天入夜,兵锋就到城下。”

沈知府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丰水镇。

他今早收到的最新军报上写的是,叛军还在大水沟以北。

而眼前这个土匪的消息,比八百里加急的驿站快了整整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