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商团(1 / 1)

从蒋校长家吃完饭回来之后,顾长柏的日子还是照旧。

每天五点起床,训练,吃饭,训练,吃饭,训练,睡觉。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但顾长柏发现,岛上最近有点不一样了。

八月份的一天,码头上突然多了一群新面孔。

顾长柏正在操场上带班里的兄弟们练射击,远远看见一艘船靠岸,船上下来几十号人,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长衫,有短褂,有学生装,还有几个穿着旧军装。

“又来新人了?”李延年凑过来。

顾长柏点点头:“应该是二期生。”

黄维推了推眼镜:“二期?咱们一期还没毕业呢。”

“这叫分批入校。”顾长柏说,“先来的是第五队和工兵队。”

黄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果然多了不少新面孔。一个个东张西望,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

顾长柏端着碗,一边吃一边打量。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人。

那人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眼神锐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老子不好惹”的气场。

“那人谁啊?”顾长柏问旁边的宋希濂。

宋希濂看了一眼:“不知道,新来的吧。”

顾长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叫邱清泉,浙江永嘉人,上海大学社会学系肄业,考进了二期工兵科。

据说入校第一天就写了首诗:“壮士手中三尺剑,雄图胸里十万兵。”

顾长柏听到这诗的时候,差点没喷饭。

“十万兵?”他看着宋希濂,“这人挺狂啊。”

宋希濂点点头:“听说是挺狂的。”

顾长柏笑了笑,没说什么。

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二期生里,还有一个人让顾长柏多看了几眼。

那人个头不高,长得普普通通,但眼神特别活,看人的时候滴溜溜转,跟算账似的。

郑介民,广东文昌人。

顾长柏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在食堂里。那人正跟几个二期生聊天,见他走过,立刻站起来,满脸堆笑:“这位就是顾兄吧?久仰久仰!”

顾长柏愣了愣:“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郑介民笑道,“一期的第一名,谁不认识?”

顾长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客气了客气了。”

后来他才知道,这人一上岛就开始打听一期的情况,谁成绩好,谁有关系,谁是风云人物,打听得清清楚楚。

“这人……”顾长柏想了想,“挺有意思的。”

二期生越来越多,岛上越来越热闹。

第五队、工兵队之后,又来了炮兵队、步兵队、工辎队……乌泱泱几百号人,把本来就不大的黄埔岛挤得满满当当。

食堂里排队更长了,操场上训练更挤了,宿舍里也更吵了。

但顾长柏发现,二期生里真正让他记住的,其实没几个。

除了邱清泉和郑介民,还有一个叫吴继光的,看着挺老实。

还有一个叫方天的,江西人,话不多,但眼神很稳。

其他的,他记不太清。

毕竟,二期的出名的,也就这几个。

九月初的一天,顾长柏正在宿舍里擦枪,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集合!全体集合!”

他放下枪,跑出去一看,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蒋校长站在台上,脸色严肃。

“从今天起,军校开始筹备教导团。”他开门见山,“由何应钦总教官负责,选拔优秀学员,编练实战部队。”

台下议论纷纷。

历史上,黄埔教导团后来成了国民革命军第一师的前身,是蒋介石起家的本钱。

“选拔标准很严格。”蒋校长继续说,“自愿报名,择优录取。一期二期均可参加。”

散会之后,顾长柏被一群人围住了。

“柏哥,你报不报名?”

“顾兄,教导团是干什么的?”

“班长,咱们一起去吧?”

顾长柏摆摆手:“急什么,让我想想。”

他其实不用想。

教导团他肯定要去。

不是因为想升官发财,是因为他知道,教导团是实战部队,是真正上战场的。

他穿越过来,总不能一直在岛上训练吧?

但没等他想好怎么报名,广州城里出事了。

九月初开始,岛外就不断传来消息:

“商团罢市了!”

“陈廉伯被通缉了!”

“英国人派军舰来了!”

顾长柏一开始没太在意。商团叛乱,他知道这段历史,迟早要平定的。

但很快,消息越来越严重。

“商团军包围了大元帅府!”

“全省一百多个埠头罢市!”

“孙总理妥协了,同意发还武器!”

顾长柏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愣住了。

发还武器?

他只知道商团叛乱了,最后还是被平定了。

但这个过程,他记不太清了。

九月中的一天,顾长柏请假出岛,去广州城里办点事。

走在街上,他发现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店铺十家有八家关着门,剩下的也半掩着,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街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几个,也是行色匆匆。

最显眼的是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的商团兵。

一个个腰里别着枪,在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看见不顺眼的人就上去盘问。有几个还站在街角,嘴里叼着烟,用那种“老子是这里老大”的眼神盯着来往的行人。

顾长柏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两个商团兵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顾长柏看了他们一眼:“走路的。”

“走路的?”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他,“你这身板,是当兵的吧?”

顾长柏穿的是便装,但一个半月的训练,气质已经不一样了。站那儿就透着一股子军人的味道。

“不是。”他说,“学生。”

“学生?”另一个商团兵凑过来,“哪个学校的?”

顾长柏想了想,说:“岭南大学的。”

那两个商团兵对视一眼,不太确定。岭南大学是正经学校,更何况他身上的一股公子哥气质,他们更不敢乱来。

“走吧走吧。”其中一个摆摆手。

顾长柏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商团兵还在那儿站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算什么玩意儿?

回到岛上,顾长柏把看到的情况跟班里的人说了。

“商团兵这么嚣张?”郑洞国皱眉。

“何止嚣张。”顾长柏说,“我看他们快把自己当广州的主人了。”

马励武一拍大腿:“那总理还给他们发还武器?”

顾长柏摇摇头:“不知道。但我感觉,这事儿没完。”

黄维在旁边小声说:“班长,你是说……要打仗?”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确实要打仗了。

历史上,商团叛乱最后是被平定的。平定叛乱的主力,就是黄埔学生军。

也就是说,他们很快就要上战场了。

那天晚上,顾长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些商团兵,一个个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他知道历史的结果——叛乱会被平定,黄埔学生军会获胜。

但他不知道过程。

他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身边这些兄弟,会不会牺牲。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床上的黄维。那书呆子正睡得香甜,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又看了看另一边的李延年、李玉堂,两个山东兄弟呼噜打得震天响。

再看看郑洞国、甘丽初、冯圣法、李树森、马励武……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似的。

这帮二货,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呢。

但没关系。

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