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娘希匹,王柏龄无能(1 / 1)

六点多,天渐渐亮了。

顾长柏站在大路上,看着那些俘虏被一营的士兵们押着,一排一排地蹲好。八百多号人,蹲在那儿跟蘑菇似的,头都不敢抬。

旁边许继甚拿着个小本本,一边走一边数。

“营长,数清楚了。俘虏八百四十七个,步枪一千一百二十三支,机枪三十一挺,子弹还没数完,估摸着得有好几万发。”

顾长柏点点头,

他突然想起王柏龄说他要治罪的事。

治罪?等他把这些缴获拉回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以四百兵力正面击溃两千敌军,“击毙”敌旅长一名,看谁治谁的罪。

“营长,”李延年凑过来,“这些俘虏咋办?”

顾长柏想了想。

“留两个连看着,剩下的跟我走。”

李延年愣了愣:“去哪儿?”

顾长柏指了指东莞城的方向。

“一团还在打,咱们去帮忙。”

七点,一营兵分两路。

两个连押着俘虏留在渡口,顾长柏带着剩下的一个连和营部,沿着大路往东莞城开进。

路上,士兵们走得飞快,一边走一边聊。

“你们说,咱们营长是不是神人?”

“那可不,四百人打两千,自己一个没死,打死几百,俘虏八百。这战绩说出去谁信?”

“一会儿到了一团那边,得好好跟他们说说。”

顾长柏走在前面,听见这些话,忍不住笑了。

这帮小子,还真上道。

八点多,一营接近东莞城。

远处还能听见零星的枪声,但已经不像早上那么密集了。

突然,前面出现几个人影。

“站住!哪部分的?”

顾长柏停下来,看着那几个穿着教导一团制服的兵。

“教导二团一营。你们团长呢?”

那几个兵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们。

“二团的?你们怎么从这边来?”

顾长柏还没说话,身后的士兵们已经开腔了。

“我们昨晚在万江渡口打的!”

“四千敌军!被我们营长带着四百人全歼了!”(夸张)

“俘虏八百多!打死好几百!”

那几个兵眼睛瞪得溜圆。

“四……四千?四百人?”((ᵒꈊᵒ᷅ू‖))՞

“那可不!我们营长亲自带队冲锋,敌人看见他就跪!”

顾长柏听着这些话,嘴角抽了抽。

四千?

刚才还说两千呢,这一路走一路涨,到这儿就变四千了?

但他没戳破,只是摆摆手。

“别听他们瞎吹。带我去见你们团长。”

那几个兵领着顾长柏往城里走。

一路上,遇到的一团士兵越来越多。每遇见一拨人,顾长柏身后的兵就宣传一遍。

“万江渡口!四百人打四千!俘虏八百!”

一团的兵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有的不信,有的凑过来问细节,有的干脆跟着走,想看看这个“神人营长”长什么样。

等顾长柏走到一团指挥部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几十号人。

指挥部里,何应钦正在看地图。

听见外面的动静,他抬起头,就看见顾长柏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

“顾营长?”

顾长柏敬了个礼:“何教官,一营奉命赶到。”

何应钦上下打量他。

一身泥,一脸灰,但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

“你们……昨晚在万江渡口?”

顾长柏点点头。

何应钦刚要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让开让开!”

人群分开,蒋校长大步走进来。

他显然是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军装上还沾着露水,但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

“长柏!”

顾长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敬礼,蒋校长已经走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

“好小子!好小子!”

顾长柏被抱得有点懵,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校……校长?”

蒋校长放开他,上下打量,眼睛里全是笑意。

“我听说了!万江渡口,四百人打四千,俘虏八百,自己没有伤亡!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功劳?”

顾长柏挠挠头。

“其实没那么夸张,就是……”

蒋校长摆摆手打断他。

“别谦虚。我打了这么多年仗,这种战绩没见过几次。”

他拍了拍顾长柏的肩膀,感慨道。

“你小子,真是我的福将。”

顾长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嘿嘿笑了两声。

突然,蒋校长想起什么。

“对了,王柏龄呢?”

屋里安静了一瞬。

顾长柏没说话。

旁边李延年突然开口。

“报告校长,昨晚王团长命令全团原地休整。是俺们营长违抗命令,带着一营急行军,才在敌人到达前一个小时抢占了渡口。”

蒋校长的脸色变了。

“原地休整?”

李延年点点头。

“俺们跑了一夜,其他人一直在后面慢慢走。要不是营长跑得快,敌人早就跑了。”

蒋校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头看向顾长柏。

“他说的是真的?”

顾长柏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是。王团长下令原地休整,我带着一营继续前进。”

蒋校长站在那里,脸上阴晴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娘希匹。”

当天下午,东莞县城临时指挥部。

王柏龄被叫进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昨晚带着二团慢慢走,今早才到东莞。进城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一团的兵正在打扫战场。

他以为一切顺利。

直到传令兵把他叫到指挥部。

“介石,你找我?”

蒋校长坐在桌子后面,脸色铁青。

“王柏龄。”

王柏龄心里咯噔一下。

“你昨晚在干什么?”

王柏龄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蒋校长已经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问你昨晚在干什么!”

王柏龄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我昨晚带着二团……”

“带着二团?”蒋校长冷笑,“你带着二团在干什么?原地休整?你知不知道,要不是顾长柏违抗你的命令,带着一营急行军抢占了渡口,王定华早就跑了!”

王柏龄脸色煞白。

“校长,我……我当时觉得……”

“你觉得什么?”蒋校长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打仗可以慢慢来?你觉得军令可以不听?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坏了大事!”

王柏龄低着头,不敢说话。

蒋校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来人。”

两个卫兵进来。

“把王柏龄的职务撤了,押回广州听候处置。”

王柏龄腿一软,差点跪下。

“校长!校长!我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何应钦从旁边站出来。

“校长,临阵换将,恐怕影响后续作战。”

蒋校长看了他一眼。

何应钦继续说:“王团长虽然有错,但现在正在打仗,突然撤换团长,部队可能不稳。不如让他戴罪立功,等打完仗再说。”

蒋校长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他挥了挥手。

“滚出去。”

王柏龄如蒙大赦,赶紧跑了。

但他知道,蒋校长对他的信任,已经彻底没了。

晚上,汤主任到了教导二团。

全团集合,汤主任站在台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今天,我要表扬一些人,也要批评一些人。”

台下鸦雀无声。

“首先,我要表扬一营,表扬顾长柏营长。昨晚,他们急行军几十里,抢在敌人前面占领了渡口。今天凌晨,他们四百人打退了敌军两千人,俘虏八百多,自己无一伤亡。”

台下一片哗然。

汤主任的目光扫过人群。

“这是什么?这就是革命军人的样子!这就是黄埔的精神!”

掌声雷动。

顾长柏站在人群里,有点不好意思。

等掌声停下来,汤主任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我也要批评一些人。”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昨晚,有人违抗军令,贻误战机。如果不是一营主动出击,今天的战果就会完全不同。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

他顿了顿,又说。

“同时,部队进城后,我也听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有少数士兵,拿了老百姓的东西,占了老百姓的房子。虽然不多,但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他走到台前,目光如炬。

“我们是什么军?是革命军!不是旧军阀!我们的纪律是什么?不拉夫,不筹饷,不扰民!谁违反纪律,谁就是给革命军抹黑,给黄埔抹黑!”

台下鸦雀无声。

汤主任深吸一口气,声音缓和下来。

“今天的事,就这么定了。一营的战绩,全军通报嘉奖。扰民的士兵,按军纪处理。至于其他问题……”

他看了一眼远处站着的王柏龄,没再说话。

散会后,顾长柏被汤主任叫住。

“长柏。”

顾长柏走过去:“主任。”

汤主任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欣赏。

“今天打得不错。”

顾长柏挠挠头:“运气好。”

汤主任摇摇头。

“不,是你有胆识,有担当。王柏龄下令休整,你敢违抗命令继续前进,这需要勇气。”

顾长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就是觉得,不能耽误战机。”

汤主任点点头。

“以后继续这样。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

顾长柏敬了个礼。

“谢谢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