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我怎么感觉,咱们好像上了一艘贼船(1 / 1)

二楼对讲机里传来的那声咆哮,像一记铁锤砸进地下赌场。

赌场主管手腕猛地一抖。

“哒、哒、哒……”

沉闷的皮鞋声从旋转楼梯上传来。

那声音不急不缓,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原本还在尖叫、起哄、看热闹的赌客,几乎在同一秒闭上了嘴。

轮盘赌桌上,那颗钢珠还在槽里疯狂打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整个大厅没人敢看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楼梯口。

一个穿着暗红色西装的中年白人缓缓走了下来。

他嘴里咬着半截雪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镶黑钻的尾戒。

他身后跟着八名黑衣保镖。

每个人的西装下摆都微微鼓起,眼神冷得像屠宰场里的刀。

这是这家地下赌场真正的主人。

洛杉矶西区地下洗钱生意里,排得上号的人物。

赌场主管看见他的瞬间,脸上的嚣张彻底消失。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指着陈默尖声喊道。

“老板!这黄皮猴子出老千!”

“他绝对出千了!五百万啊,他半小时赢了我们五百万!”

“啪!”

一记耳光毫无征兆地抽了下来。

响亮的脆响在大厅里炸开。

两百多斤的主管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整个人像一袋烂肉般摔在波斯红地毯上。

两颗带血的后槽牙从他嘴里滚出来,一路滚到陈默的皮鞋尖前。

主管捂着脸,半边嘴角全是血,连惨叫都不敢发出来。

老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只是夹着雪茄,缓缓抬了抬手。

八名黑衣保镖同时散开。

西装下摆掀起。

八把装着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从怀里探出,黑洞洞的枪口呈半扇形锁定陈默。

空气瞬间绷紧。

安追和咪根缩在承重柱后面,抱成一团。

咪根死死捂住安追的嘴,安追也死死捂住咪根的嘴。

赌桌前。

陈默仍坐在墨绿色天鹅绒高背椅上。

他的坐姿没有一丝变化。

脊背笔直,肩线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拍。

仿佛指着他的不是八把冲锋枪,而是八支服务生递来的菜单。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方白色真丝手帕。

低头。

擦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从指尖到指缝,动作干净、优雅,甚至带着几分嫌弃。

老板眯起眼睛。

他见过很多不怕死的人。

瘾君子、亡命徒、退役雇佣兵、输光家产的疯子。

可那些人的“不怕”,大多带着癫狂。

眼前这个亚裔青年不一样。

他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早就算好了这里每一把枪、每一个人、每一条退路。

老板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忽然意识到,今天来的不是肥羊。

是猎人。

老板吐出一口烟,走到赌桌对面,居高临下地盯着陈默。

“朋友。”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常年抽雪茄后的颗粒感。

“能靠一万块,半小时从我的桌上赢走五百万,你是第一个。”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

“但你应该知道,有些钱,有命赢,不一定有命花。”

陈默终于停下擦手的动作。

他将那方真丝手帕随手往桌上一丢。

手帕轻飘飘落下,刚好盖住那张掉在桌角的红桃A。

老板的瞳孔骤然一缩。

陈默抬起头。

那双黑眸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你们发牌员袖口里的微型磁吸感应器,灵敏度调得太高。”

陈默语气平淡。

“牌背的纳米磁性涂层,用的是拉斯维加斯黑市去年冬天流出来的货。”

“单套二十万美金,号称赌场杀手。”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那方手帕下的红桃A。

“可惜,技术太糙。”

这句话落下。

老板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

而是一瞬间的寒意。

主管趴在地上,整个人僵住。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套设备连他们赌场内部都只有三个人知道,发牌员袖口的感应器更是每局结束都会拆换。

这个亚裔青年只是坐在牌桌前看了半小时。

竟然全看穿了。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如果我刚才把这张牌拿出去,送到任何一家竞争赌场老板手里,再附上一段你主管拔枪威胁客人的监控。”

他抬眸看着维克多。

“你猜,明天晚上开始,还有多少人敢把钱放进你的场子里洗?”

老板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抖。

一截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陈默继续说道:“你场子里的钱,不全是你的。”

“你背后那些议员、地产商、基金经理,还有墨西哥来的那几条线,他们要的不是刺激。”

“他们要的是安全。”

“你今天当众吞客人的筹码,还拔枪灭口。”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砸的不是一张赌桌,是你自己的招牌。”

大厅里死一般安静。

老板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

这个年轻人不只看穿了出千设备。

他甚至看穿了赌场真正的命门。

五百万很多。

可和他背后的洗钱网络比起来,不过是一点零头。

如果名声崩了,真正要他命的不是陈默,而是那些把黑钱交给他清洗的大人物。

他们不会听解释。

他们只会换一个更听话、更干净的代理人。

然后把他维克多·莱恩装进水泥桶,沉进洛杉矶港。

老板沉默了足足三秒。

随后,他脸上的阴霾忽然散开。

他笑了。

笑得极热络,仿佛刚才那些枪口从未出现过。

他抬手往下一压。

八名保镖同时放低枪口。

金属保险归位的声音整齐响起。

老板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压低声音道:“明人不说暗话,今天这局,是我们技不如人。”

他盯着陈默。

“这五百万,你全带走。”

“那五十万的烂账,我也一笔勾销。”

“大家都在道上混,给彼此留个体面。”

“你看,成吗?”

陈默靠回椅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下都像敲在维克多的太阳穴上。

陈默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在这里大开杀戒。

五百万启动资金。

两个本地身份干净、欠债缠身、又足够好控制的白手套。

还有一家能合法注册的空壳公司。

第一步,已经够了。

陈默站起身,随手抚平西装下摆。

“你的面子,我给了。”

“把筹码换成不连号的旧钞,装进旅行袋。”

“别跟我玩花样。”

老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转头,冲地上的主管怒吼。

“还趴着干什么?去金库拿钱!少一张,我把你塞进绞肉机里!”

主管吓得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冲向后厅。

十分钟后。

两个黑色军用旅行袋被放到赌桌上。

袋子鼓鼓囊囊,拉链几乎被撑到变形。

陈默单手拉开其中一个。

里面全是一沓沓带着银行封条的百元旧钞。

纸币边角磨损,编号跳跃,不连号,不新鲜,却干净。

陈默只扫了一眼,便重新拉上拉链。

随后,他从赌桌上抓起几大把十万面额的特制筹码,转身走向承重柱后面。

安追还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小声念叨。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我以后再也不贪小便宜了,我再也不跟咪根这个傻逼混了……”

咪根把半张脸埋在安追后背里,双腿抖得像两根坏掉的弹簧。

陈默走到他们面前,松开手。

哗啦啦——

几十枚十万面额的筹码砸在两人脑袋上,又滚落到地毯上。

沉闷的碰撞声让两人同时一激灵。

咪根捂着额头跳起来:“谁拿暗器砸老子?”

他低头一看。

满地全是赌场最高级别的十万筹码。

那一瞬间,咪根的眼睛直接红了。

安追也傻了。

他庞大的身躯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怀里扒拉筹码,嘴角口水都快流出来。

“上帝啊,这是真钱吗?”

安追声音发飘。

“咪根,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死了?”

咪根反手抡圆胳膊。

啪!

一个清脆的大耳光抽在安追脸上。

安追捂着脸惨叫:“你他妈真往死里打啊!”

咪根激动得浑身发抖。

“疼就对了!是真的!”

“安追,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咱俩接住了!”

说完,他转身冲远处的保镖比了个下流手势。

“看见没!我早说我大哥会东方妖术!”

“以后再敢拿枪指着老子,老子拿钱砸死你们!”

陈默眉头微皱,抬脚踢了踢安追的鞋尖。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冷意。

“闭嘴。”

“站起来。”

安追和咪根瞬间打了个激灵。

两人像被军训过一样,立刻立正站好,双手紧紧贴在裤缝上。

陈默指了指地上的筹码。

“这里是两百万。”

“其中五十万,拿去还债。”

“剩下的一百五十万,是给你们的安家费。”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在两人脑子里炸开。

安追嘴唇哆嗦,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大……大哥,您没开玩笑吧?全给我们?”

咪根一巴掌拍在安追后脑勺上,眼泪都快下来了。

“蠢货,闭嘴!大哥这是要带咱们飞!”

他拍着胸脯,嗓门都劈了。

“大哥,从今天起您就是我亲爹!”

“谁敢惹您,我第一个拿枪去扫他的场子!”

陈默伸手,拍了拍安追宽厚的肩膀。

安追肩膀一沉,只觉得那只手不像手,像一块压下来的钢板。

陈默看着两人。

“拿了我的钱,就得替我办事。”

“跟着我混,我保证你们以后每天都能开跑车,吃大餐,住海边别墅。”

安追和咪根听得眼睛发亮。

可下一秒,陈默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但如果你们拿钱跑路,或者把我的事情搞砸。”

他随手从旁边吧台边缘捏起一枚固定用的精钢长钉。

两根手指微微发力。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那枚坚硬的精钢长钉,竟然在他指间一点点弯曲、变形,最后被生生捏成了麻花状的铁疙瘩。

啪。

陈默屈指一弹。

铁疙瘩落在安追脚边,在地毯上滚了半圈。

全场再次安静。

远处的老板看到这一幕,手一抖,雪茄上的火星直接烫穿了暗红色西装袖口。

安追和咪根的脖子同时缩进衣领里。

两人看着脚边那个铁疙瘩,仿佛看见了自己的脊椎骨。

咪根声音直接破音:“大哥!我们绝对忠诚!我妈都没让我这么忠诚过!”

安追疯狂点头。

“对对对!我们从小就讲义气!”

“跑路这种事,我们连想都不敢想!”

陈默扯过一张印着赌场标志的餐巾纸。

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然后塞进安追怀里。

“天亮之前,去办一件事。”

“用你们的真实身份,注册一家空壳公司。”

“注册资金一百万。”

“手续必须合法合规,不要碰黑帮渠道,不要留下赌场尾巴。”

陈默盯着安追的眼睛。

“我要这家公司,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是干净的。”

安追低头看向餐巾纸。

上面写着一串英文。

他磕磕巴巴地念出来:“Umbrella?”

咪根凑过去,眨了眨眼。

“啥意思?”

安追咽了口唾沫。

“保护伞。”

陈默没有解释。

他只是拎起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转身朝赌场门口走去。

自动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直到玻璃门重新合上。

咪根才颤颤巍巍地扯了扯安追的袖子。

“安追。”

“我怎么感觉,咱们好像上了一艘贼船?”

安追攥紧那张写着“Umbrella”的餐巾纸,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被捏成麻花的精钢钉。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

“管它是不是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