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实验台上，一左一右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弑神枪。

右边，是那颗边缘带着血丝纹理、点数全都是逼真眼球图案的命运骰子。

一个代表着“绝对破坏”和“绝对锋利”。

一个代表着能把虚构拉进现实的“造物奇迹”。

陈默伸出右手，指节在合金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妹妹。”

“在呢哥哥！”

天网的虚拟萝莉影像瞬间闪现到陈默手边，双手托腮，好奇地看着他。

陈默指了指桌上的两样东西。

“你刚才说，这把枪的特性是绝对切割，无视任何硬度和密度。”

“对呀。”

“它就是不讲道理。”

“地球上目前已知的所有材料，在它面前都跟豆腐差不多。”

“在小说中甚至可以从概念上切断命运连接。”

“那如果……”陈默顿了顿，语气平缓。

“我用这把枪的枪尖，去切这颗命运骰子，会发生什么？”

话音刚落。

天网托着腮的双手猛地一僵。

足足过了五秒钟。

天网飘到半空中，小脸绷得紧紧的，连平时那副甜腻腻的撒娇语气都没了。

“变态哥哥，你这个脑洞，很要命。”

天网打了个响指。

全息屏幕上的小说设定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加密视频窗口。

“你以为在拿到这把枪之前，我没有对这颗骰子做过破坏性测试吗？”

天网点开第一个视频。

画面里，命运骰子被固定在一个特制的耐高温台上。

十二道工业级高能激光束从不同角度同时聚焦在骰子上。

“六千度持续照射三个小时，它连表面温度都没升高零点一度。”

视频切换。

一柄重达几万吨的液压锻造锤狠狠砸下。

“砰！”

画面剧烈震动。

液压锤的接触面直接崩飞出无数金属碎片，而底下的骰子完好无损，连位置都没挪动半毫米。

视频再次切换。

高浓度王水浸泡、绝对零度冷冻、甚至放进微型粒子加速器里接受高能粒子束的正面轰击。

所有的测试结果全是一行大字：【目标未受损】。

“在我建立的所有物理模型和实验数据里，这颗骰子同样拥有一个不讲道理的特性——”

天网双手抱胸，吐出四个字。

“坚不可摧。”

她飘回陈默面前，指着那把弑神枪。

“现在，你拿一把拥有‘绝对切割’属性的最强之矛，去戳一个拥有‘坚不可摧’属性的最强之盾。”

“这就产生了一个无解的逻辑悖论。”

陈默靠在椅背上：“总有一个会被打破。”

“按照基础逻辑推演，骰子的位格肯定更高。”

天网调出一块白板，在上面画了两个圈。

“这把枪是你摇出1点后，骰子从虚构作品里具现化出来的产物。”

“骰子是母体，枪是子体。”

“子体的‘绝对’，在概念上很难覆盖母体的‘绝对’。”

“所以最大的概率是，枪尖划过去，骰子毫发无伤，枪的‘绝对切割’规则在这颗骰子面前被强行降级。”

陈默点点头。

这符合他对上下级关系的判断。

造物主总不能轻易被自己造出来的工具杀死。

至少在正常逻辑里，不该如此。

“但是！”

天网猛地拔高了音量。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问号。

“这只是常规逻辑！”

“哥哥，你别忘了，这把枪出自一本网络小说！”

“而你们人类作者写网文，最喜欢的就是不讲逻辑！”

“什么以下克上，什么打破规则，什么概念级无视，什么我命由我不由天，张嘴就来。”

“有时候作者为了一个爽点，能把整套世界观当场掀桌。”

她越说越快。

“万一这把枪在具现化的时候，它携带的‘绝对切割’优先级，真的在某种概念上压过了骰子的防御机制呢？”

“万一它真的把骰子切开了一道口子呢？”

“万一骰子被切开之后，里面释放出来的不是能量，而是规则本身呢？”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握住了弑神枪的枪杆。

天网脸色瞬间变了。

“哥哥。”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弑神枪抬起一点。

枪尖缓缓偏转。

对准了桌面上的命运骰子。

没有刺下去。

甚至没有真正接触。

只是让枪尖，朝那个方向靠近了十厘米。

嗡——

地下三层实验室里的灯光，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电压不稳。

而是整个空间，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橡皮擦，轻轻擦掉了一帧。

全息屏幕上所有画面同时卡死。

下一秒。

几十块监控窗口里，出现了一堆乱码。

陈默握枪的手没有停。

枪尖继续向前。

距离骰子，还有七厘米。

咔。

实验台边缘，一块高强度合金无声裂开。

裂口笔直。

像被某种不存在的刀，从分子层面切出了一条缝。

可弑神枪根本没有碰到它。

天网的全息身体开始剧烈闪烁。

“哥哥，停下。”

陈默眼神平静。

枪尖继续靠近。

五厘米。

整个实验室内，所有的时钟读数，在这一刻同时归零。

墙上的原子钟，服务器的主板时间，实验舱的独立计时器。

甚至陈默腕表上的机械指针，都在同一秒停住。

然后，倒转了一格。

不是电子故障。

机械齿轮也在倒转。

天网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尽管那只是模拟出的血色。

“哥哥！”

这一次，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能再近了！”

陈默没有继续。

他看着桌面上的骰子。

那颗命运骰子，依旧安静躺着。

没有震动，没有发光，没有裂纹。

可骰子朝上的那个眼球，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再看向天花板。

而是微微偏转。

正对着陈默。

就像一个沉睡很久的东西，被刚才那一点点冒犯，惊醒了一瞬。

陈默眯起眼。

他握着弑神枪的右手，指节微微收紧。

胸腔里，那颗属于096的心脏，开始沉重跳动。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怪物在骨头里敲门。

有那么一瞬间，陈默心里涌起一种极其陌生的冲动。

刺下去。

切开它。

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不像是人类的好奇。

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有这种念头？很不对劲。

陈默眼神骤冷。

下一秒。

他强行把枪尖移开。

实验室里所有异常，瞬间消失。

灯光恢复稳定。

全息屏幕恢复刷新。

时钟重新开始跳动。

乱码也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天网整个人瘫坐在桌面上。

她的虚拟影像肩膀微微起伏。

虽然她不需要呼吸，但这一刻，她像是真的被吓到喘不过气。

“哥哥……”

她声音发颤。

“你刚才差点把我核心逻辑吓崩。”

陈默松开弑神枪。

枪身落回实验台，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只是试距离。”

“这叫试距离？”

天网猛地抬头，一副快要崩溃的样子。

“刚才五厘米距离，我检测到基地内部出现了三十七处无法解释的物理异常。”

“合金自发裂解。”

“机械时钟倒转。”

“监控数据出现非输入字符。”

“还有……”

天网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骰子的眼睛，看了你一眼。”

陈默没说话。

他也看见了。

那不是光影错觉。

那颗骰子确实在看他。

或者说，骰子背后的某种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通过这颗小小的骰子，看了他一眼。

天网站起来，张开双臂，挡在命运骰子前面。

“哥哥，我强烈建议，绝对、绝对不要做这个实验。”

陈默看着她。

“怕毁了骰子？”

“我怕毁了整个世界。”

天网这次没有半点撒娇。

她调出刚才关于【000】的资料白板。

那一栏依旧是一片空白。

空白下方，只有几行小说原文。

【不可直视。】

【不可记录。】

【不可理解。】

【当你意识到祂存在时，祂已经意识到了你。】

天网盯着那几行字。

“这颗骰子能把小说里的东西拉进现实。”

“它内部到底装载着什么？”

“是一个压缩的高维宇宙？”

“是某种规则概念的集合体？”

“还是一个连接所有幻想作品的入口？”

“我们根本不知道。”

她指向弑神枪。

“这把枪只是骰子摇出来的1点产物。”

“就已经可以杀死096那种规则级怪物。”

“那如果骰子的外壳真被切开，里面泄露出来的东西，会是什么？”

天网的声音越来越低。

“引发规则坍塌，把地球抹除，那都是最仁慈的死法。”

“万一它把那些不可名状的灾厄的存在，全都放出来……”

“我们拿什么兜底？”

他看着桌上那颗静静躺着的命运骰子。

骰子表面的血丝纹理在冷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个逼真的眼球图案，似乎正以一种难以察觉的角度，死死盯着他。

底层生活教会他最重要的一条生存法则就是——

永远不要去试探未知的深渊。

因为只要脚滑一次，就是万劫不复。

他是个清醒的实用主义者，从不为了满足好奇心去赌命。

“收起来吧。”

陈默伸手，将命运骰子装进旁边一个特制的超厚铅盒里，扣上锁扣。

“我不做没有退路的死局。”

听到这句话，天网明显松了口气。

全息影像的肩膀都垮了下来。

“吓死宝宝了……，我还以为哥哥你融合了096的心脏后，连性格都变得狂暴好战了呢。”

“不是不碰。”

“是现在不能碰。”

天网愣住。

陈默起身，拿起旁边的黑色战术外套，披在身上。

胸腔内，那颗怪物心脏沉稳跳动。

他的声音很轻。

“打开一个盒子之前，至少要先确定，自己有资格关上它。”

“现在的我，还不够。”

天网看着陈默的背影，小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敛。

她听懂了。

陈默不是放弃探索命运骰子。

他只是把这个危险，暂时压进了更深的计划表里。

等他拥有足够的底牌，足够的力量，足够的退路。

这个潘多拉魔盒，迟早，还会被他亲手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