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1 / 1)

土肥原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沙盘。

沙盘上,代表着皇军阵地的红色小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代表着陆抗部队的蓝色箭头,不断吞噬、拔除。

“第四中队呢?让他们从北街迂回,攻击支那军的侧翼!”

土肥原咆哮着,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报告阁下!”另一名作战参谋,哭丧着脸,

“第四中队,在十分钟前,就失去了联系!支那军......支那军的炮火,封锁了所有通往北街的道路!”

土肥原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陆抗的进攻,看似缓慢,实则滴水不漏。

步兵、坦克、炮兵,三者之间的协同,已经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恐惧的程度。

他的师团,就像是被一张正在不断收紧的渔网,死死地网住。

“撤!”

土肥原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屈辱的字眼。

“命令所有部队,放弃外围阵地,全部......全部退守县政府大院!”

这是他最后的堡垒了。

饭田国之助看着自家师团长那张灰败得如同死人般的脸,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压低了声音。

“阁下,支那军的攻势太猛,我们......我们守不住的。”

“趁现在,包围圈还没有完全合拢,您......您换上便装,我带一队人,护送您,从北边的小路转进吧!”

“是啊师团长阁下,支那有句古话,叫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土肥原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他缓缓地,走到了墙边,将挂在那里的一把,装饰华丽的武士刀,解了下来。

“锵——”

刀锋出鞘,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土肥原用手指,轻轻地,拂过冰冷的刀身。

他拒绝了。

他要用一场最后的、惨烈的结局,来维护自己,作为一个帝国军人的尊严。

县政府大院,地下室。

头顶上,混凝土天花板在沉闷的爆炸中,筛糠般地颤抖着。

灰尘和碎屑,簌簌地落下,给土肥原贤二那张死人般的脸,又蒙上了一层灰败。

每一声爆炸,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铁锤,砸在他的神经上,让他本就脆弱的防线,又崩裂一分。

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头撞在门框上,额角磕出了血。

“阁下!北门......北门守不住了!支那军的坦克......已经推进到大什字街口!”

另一名作战参谋,绝望地摔掉了手里的话筒。

“东院墙......被他们用火箭筒炸开了一个缺口!他们......他们冲进来了!”

绝望,如同地下室里污浊的空气,浓得化不开,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喉咙。

土肥原死死地盯着墙上那把华丽的武士刀。

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后者缓缓地,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神情惶恐、面无人色的下属。

土肥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股病态的、疯狂的火焰。

“帝国军人,没有被俘的耻辱。”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现在,是为天闹黑卡,尽忠的最后时刻了!”

他一把扯下那把武士刀,锵然出鞘。

雪亮的刀锋,映出他扭曲的脸。

“所有还能动的人!”

他咆哮着,如同困兽。

“无论在何兵种,担任何职务,都给我发起最后的冲锋!”

“天闹黑卡!板载!!”

......

县政府大院,中央广场。

残存的千余名鬼子,从各个角落的掩体里,跌跌撞撞地爬了出来。

他们很多人身上都带着伤,军装被炮火撕扯得破破烂烂,脸上,身上,全是黑色的硝烟和干涸的血迹。

他们眼神空洞,表情麻木。

可当听到土肥原那声嘶力竭的咆哮时,那份深入骨髓的、被军国主义毒害的疯狂,又一次,占据了他们的脑海。

“板载!”

一个独臂的鬼子曹长,用牙齿咬开一颗手雷的保险,率先冲出了掩体。

“板载!!”

更多的人,跟了上去。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举着武士刀,或是干脆抱着炸药包。

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疯狗,朝着院墙那个刚刚被炸开的缺口,发起了决死的反扑。

黑压压的人潮,涌过广场。

没有队形,没有战术。

只有野兽般的嚎叫,和一种奔向死亡的决绝。

......

高地指挥车里。

乔治通过高倍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MyGOd......”

他身边的几名记者,更是看得脸色发白,有些人甚至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陆抗放下了手里的步话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命令。”

他的声音冰冷。

“所有炮击,暂停。”

“让弟兄们,都往后撤二十米。”

“给咱们的客人,腾个好位置。”

命令下达,正在稳步推进的104军士兵,齐刷刷地停止了射击,迅速而有序地,向后撤退。

原本激烈交火的院墙缺口处,骤然一空。

鬼子的冲锋,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他们嘶吼着,冲出了大院,冲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然后,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都无法理解的,地狱般的景象。

街道的两侧,不知何时,已经被清空。

十几辆造型奇特的武器,被推了上来。

那是一种安装在四轮炮架上的武器,四根黑洞洞的炮管,并联在一起,像四只地狱恶犬的獠牙,平直地,指向了他们。

Flakvierling38,四联装20毫米高射炮。

此刻,它的炮口,放平了。

“开火。”

陆抗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耳语。

下一秒。

撕裂空气的,是如同死神咆哮般的金属风暴。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那不是机枪的声音。

那是一种更高亢,更密集,更具毁灭性的声音。

十几座四联高炮,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了火舌。

每分钟三千发的理论射速,在这一刻,变成了现实。

高爆弹、穿甲弹、曳光弹组成的弹雨,像一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瞬间就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鬼子,笼罩了进去。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