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火起(1 / 1)

动作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文弱书生!

可惜。

他面对的,是成才。

是那个能从枪林弹雨里,把人硬生生拖出来的兵王。

沈维庸刚跑出两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已经如影随形地贴了上来。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他那点挣扎的力气,在对方面前,弱小得如同蝼蚁。

“沈先生,得罪了!”

方振低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抬起手,准备一记手刀,劈在对方的后颈。

就在这时,被成才制住的沈维庸,在剧烈的挣扎中,手臂下意识地一挥。

他的手,恰好,刮过了方振的下巴。

那片为了伪装而粘上去的假胡须,被这么一刮,顿时松动,歪歪斜斜地,掉了下来。

沈维庸的挣扎,停了。

他那双因为惊恐而瞪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方振那张暴露在灯光下的、年轻却写满风霜的脸。

那张脸......

那张脸,是如此的熟悉。

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无数次。

一幅模糊的、印在粗糙新闻纸上的黑白照片,猛地,从他记忆的深处,跳了出来。

照片上,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戴着军帽,扬着手。

背景,是肃杀的刑场,和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

照片下的标题,用醒目的黑体字印着——

豫东大捷,国贼伏法!

“你......”

沈维庸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压低了声音,那声惊呼,变成了一句带着剧烈颤抖的、几乎听不清的呓语。

“你是......方振?104军的......方主任?”

方振皱起了眉。

“你认识我?”

这一句反问,就像是一道惊雷,在沈维庸的脑海里炸开!

是他!

真的是他!

照片可以作假,可这股子气势,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军人煞气,做不了假!

那一瞬间,所有的怀疑、警惕、恐惧,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从胸腔深处喷薄而出的狂喜与激动!

“老吴!老吴!”

沈维庸猛地挣脱成才的手,冲到门口,对着楼下悄声喊道。

“快!叫夫人和少爷起来!马上!简单收拾点东西,楼下等我!快!”

楼下,被另外两名队员控制住的老管家,闻言一愣,随即在队员的默许下,连滚带爬地跑上了楼。

方振和成才,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前后的反差,也太大了。

沈维庸没有理会他们,他转身,一把抓住方振的手,那双枯瘦的手,因为激动而抖得厉害。

“方主任!跟我来!”

他拉着方振,快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反手,锁上了门。

他趴在地上,摸索着,掀开床底下的一块活板。

从那幽深的夹层里,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打开铁盒。

里面没有金条,没有地契。

只有一叠叠被裁剪得整整齐齐的、已经泛黄的报纸。

每一张,都记录着一场血与火的战斗。

有南线的,有北边的。

但最多的,还是关于那支代号为104军的部队。

沈维庸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颤抖着,从中抽出两张报纸。

一张的标题是,《涿鹿转进,中原危急!》,配图,是陆抗站在地图前,指挥若定的侧影。

另一张,就是那份《豫东大捷》的号外。

他将那张报纸,展开,举到方振的脸旁边,借着灯光,仔细地对比着。

那张脸,和照片上的轮廓,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没错......”

“没错......”

沈维庸喃喃自语,眼眶,渐渐红了。

他收起报纸,重新看向方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方主任,我跟你们走!”

“现在就走!”

方振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点了点头,正准备说话。

就在这时。

“着火了——”

“快来人啊!着火了——”

一阵凄厉的、夹杂着恐慌的呼喊声,猛地,从窗外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伴随着一阵阵铜锣被敲响的、杂乱的“咣咣”声。

方振脸色一变,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只见不远处的街道上,火光冲天!

一片民房,正陷入熊熊大火之中!

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夜空!

......

方振的脸色,在那片跳动的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

他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夹杂着呛人的烟味,灌了进来。

不远处的街道上,一片民房正陷入火海,浓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夜空。

街面上已经彻底乱了。

无数扇门被推开,穿着睡衣的居民,提着水桶,端着脸盆,惊惶地冲向火场。

铜锣被敲得震天响,凄厉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走水了!”

“快救火啊!”

方振的脑子里,立刻就闪过了曹瑞那张文质彬彬的脸。

这是他们计划外的后手。

楼下,负责监视的十几名鬼子宪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骚动。

他们端着枪,紧张地朝着火场的方向张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市政公府制服的小吏,连滚带爬地从街角冲了过来。

他手里高举着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一边跑,一边用嘶哑的嗓子大喊。

“奉曹督办手令!霞飞路民房失火,恐有乱党趁机作乱!驻守此地的皇军,立刻分出一半人手,前往火场维持秩序,弹压乱民!快!”

那名鬼子宪兵伍长,一把抢过文件,借着火光,眯着眼看了半天。

文件是真的,印章也是真的。

他抬头看了看那冲天的火光,又回头看了看身后这栋安静得过分的洋房。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火情,一边是死命令看守的目标。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