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恶徒逼债欺娇女,傻子雷霆砸肥兔(1 / 1)

程家堂屋里,一盏煤油灯忽明忽暗地晃荡着。

赵四海叉着腰站在屋子正当中,一张黄皮寡瘦的脸拉得比驴脸还长,嘴角叼着半截自卷的旱烟,烟气从鼻子孔里喷出来,活像两条毒蛇。

他是靠山屯生产大队的会计,管着全屯子人的粮食分配和工分计算。四十出头的老光棍,一辈子没讨上媳妇,家里有几只箱子存着的全是些歪心思。

“我说孙桂芝,你家的欠粮明账摆着呢,白纸黑字。”赵四海拿手指头戳着桌上一张皱巴巴的纸,“你家五口人三个月没挣够工分,欠大队二十四斤苞米面,六斤高粱米。这账你认不认?”

孙桂芝站在炕沿前头,脸色铁青,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手指骨捏得生疼。

她身后,四女儿程晓菊缩在炕角里,薄薄的旧布衫裹着一副水灵灵的身子骨,圆脸上两行眼泪默默地淌着,小酒窝都皱在了一块。

大姐程晓梅握着一根擀面杖,手臂在发抖。二姐程晓兰横在晓菊前面,一张嘴紧紧抿着,一双眼睛恨得直冒火。三姐程晓竹抱着自己的胳膊靠在墙根底下,脸色惨白得没一丝血色。

四个寡妇加一个大姑娘。

整个堂屋里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认!咋不认?”孙桂芝的声音嘶哑,但腰杆子挺得笔直,“我家欠多少粮,等秋后我去给大队长说,拿工分慢慢还!”

“慢慢还?”赵四海嘿嘿一笑,把烟头往地上一捻,“你家还得起吗?五个娘们,一个傻子,你家能挣几个工分?”

他的目光越过孙桂芝的肩膀,直勾勾地往炕角的晓菊身上钉了过去。

那眼神,像条舔嘴唇的饿狼。

“不过嘛,”赵四海舔了舔嘴唇,身子往前凑了半步,“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你家晓菊不是没嫁人吗?跟了我赵四海,你家欠的粮,我一笔勾了。往后你家的工分,我也给你想想办法……”

“你放屁!”孙桂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晓菊前面,胸口因为愤怒剧烈地起伏着,“你个老不要脸的瘪犊子!我孙桂芝就是饿死在这屋里头,也不让你碰我家晓菊一根手指头!”

“你凶啥?”赵四海脸一沉,一把推开孙桂芝的胳膊,伸手朝炕上的晓菊抓去,“大队里的公事我说了算!走不走由不得你!”

孙桂芝被推了个踉跄,后腰撞在炕沿上,疼得闷哼一声。

“娘!”晓菊惊叫。

“你敢碰我妹子!”二姐晓兰抄起水瓢就朝赵四海脑袋上砸了过去。

赵四海侧身一躲,水瓢砸在他肩膀上,溅了一身水。他恼羞成怒,反手就要扇晓兰一巴掌。

就在这一瞬间。

轰!

整扇大门连带着门框上头的碎土疙瘩,被一股巨力从外面轰开了。

门板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土灰。

所有人同时扭头看向门口。

陈大力的身影堵在门框里,像一座移动的黑山。暮色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团巨大的暗影。

肩膀上扛着的那捆粗柴,比他整个人还粗壮一圈。

“嘿嘿!”

他咧开嘴,露出一排白牙,傻乎乎地笑了。

“婶子!俺回来了!俺……嘿嘿,俺脚滑了!”

话音还没落,他肩膀猛地往前一耸。

两三百斤的粗柴像一座小山似的从他肩头滚落下来,铺天盖地地砸向了站在门口里侧的赵四海。

赵四海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人就被粗柴堆埋了大半截。几根碗口粗的松木劈柴正正好好砸在他的后背和腰上,把他压得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地,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嚎。

“嗷!压死我了!你个死傻子……嗷嗷嗷!”

陈大力一脸无辜地挠着脑袋,嘿嘿笑着走过去,大脚丫子一脚踩在柴堆上。

表面上是站稳身子,实则这一脚的力道精确地透过木头传到了赵四海的后腰上,把他最后一口气都挤了出去。

赵四海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嘴巴张着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脸憋得跟猪肝似的。

“嘿嘿,婶子你看。”

陈大力弯腰在柴堆底下摸索了一阵(实际上手在空间里一探就抓住了),然后猛地直起腰,高高举起了那只六斤半的大肥野兔。

兔子已经死透了,四条腿耷拉着,圆滚滚的肚子油光水滑,皮毛上还沾着新鲜的血丝和草叶子。那体量,比屯子里养的家兔大了整整一圈还多。

他把野兔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桌板都跟着颤了三颤。

“大皮耗子!俺在山上抓的!嘿嘿,抵债!”

整个堂屋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桌上那只硕大的兔子。

1973年的春天,全屯子的人家顿顿啃苞米饼子窝窝头,过年能吃上一回纯白面饺子就算好日子了。肉?那是有钱有票的城里人才吃得上的东西。

可现在,一只六七斤重的大肥兔子,就这么实打实地拍在了程家的破桌子上。

那热腾腾的肉味,顺着晚风在堂屋里弥漫开来。

赵四海从柴火堆底下连滚带爬地挣了出来,后腰疼得直不起身,两只手撑着地面,脖子一歪看见了桌上那只野兔。

他的瞳孔缩了缩。

那只兔子少说值五六块钱,搁供销社能换十多斤苞米面。比程家欠的粮多出一倍都不止。

他又抬头看了看陈大力。

这个傻子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两条胳膊跟树墩子一样粗。刚才扛着三百斤的粗柴走山路跟没事人似的,这要是一拳头锤过来……

赵四海打了个哆嗦。

“那个……那个粮食的事,先、先记着。”他支支吾吾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弓着腰、夹着尾巴往门口退,“孙桂芝,你……你家有肉,先吃着,账的事往后再说。”

走到门口,他回头恶狠狠地瞪了陈大力一眼。

可陈大力正蹲在地上傻呵呵地冲着死兔子笑呢,嘴里嘟囔着“大皮耗子真肥嘿嘿”,根本没搭理他。

赵四海一跺脚,灰溜溜地跑了。

他一走,堂屋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娘……”

晓菊从炕上滑下来,整个人扑进了孙桂芝怀里,嚎啕大哭。

孙桂芝抱着最小的闺女,眼眶红得像两团火,下巴抵在晓菊的头顶上,身子一抽一抽的。

晓梅把擀面杖轻轻放下,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

晓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嘴里骂骂咧咧的,可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晓竹靠着墙角,无声无息地抹着眼角。

陈大力站在屋当中,看着这一屋子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他有几百个亿。

几百个亿够他买下整条街的女人,可没有一个会对着他这么哭。

没有一个女人会因为他带回来一只兔子,就哭得跟天塌了似的。

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比前世签下一百亿的合同还要来得猛烈。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但面上还是那副呵呵傻乐的表情。

“嘿嘿,婶子……婶子别哭。俺明天还去抓大皮耗子。嘿嘿。”

孙桂芝从晓菊的头顶上抬起脸来,一脸的泪痕,一双泛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陈大力。

她的目光从他脚上看到脸上,最后停在他那双看似憨傻、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上。

十年了。

男人死了十年。

十年里她一个人扛着一个破碎的家,被人骂克夫绝户命,被老光棍嚼烂舌头,被赵四海这种王八犊子上门欺负。

可今天,这个傻子,扛着三百斤的木头走了十几里山路回来,一脚踹开大门,把那个混账东西砸扁在地上。

然后掏出一只几斤重的大肥兔子往桌上一拍。

抵债。

孙桂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她把怀里的晓菊推给大姐,自己转过身去,用衣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等她再转回来的时候,眼里的泪已经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陈大力心尖子微微一颤的目光。

那目光里头,有感激,有心疼,有崇拜。

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东西。

内定丈母娘这眼神……嘿。

陈大力在心里咂了咂嘴。

有意思。

孙桂芝快步走到堂屋门口,啪地一声把两扇破木门关严实了。她回过头来,看了看几个还在抹眼泪的闺女,解开了自己外面罩的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薄衫。

即便是这种破旧的布料,也遮不住她那条腰身的盈盈一握和胸前饱满的弧线。

“别嚎了!”她一声断喝,嗓门依旧又亮又辣,“哭啥?大力给咱家争回来的脸面,你们几个就知道哭?”

四个闺女齐刷刷止了声。

“晓梅,去灶房起火烧水!晓兰,去院子里把杀兔的盆搬进来!晓竹,拿刀来帮你姐剥皮!晓菊,别趴那了,去菜园子拔两根葱一把蒜!”

孙桂芝一口气分配完,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大力。

她的嗓门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大力,你出了一身臭汗,娘给你打盆水……洗把脸。”

她说“洗把脸”三个字的时候,耳根子唰地就红透了。

陈大力还是那副傻乎乎的笑。

“嘿嘿,成,婶子。”

可他心里头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便宜丈母娘这是……动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