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头遍呢,陈大力就从炕上坐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走,先坐在炕沿上闭着眼感受了一下身体。
重生以来的这具躯壳,经过系统新手礼包里那瓶体能强化液的底子打磨,每一根骨头都像灌了铅似的沉实,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像拧紧了的钢丝绳。前世他花了几个亿养生保健,也没换来过这种浑身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快感。
他推开门,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山风。
空气里还残留着隔夜兔肉汤的尾巴味道,混着松脂和泥土的清苦气息。
孙桂芝的屋门虚掩着。
没插死。
大力的嘴角勾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招牌式的傻相。
“婶子!俺上山抓大皮耗子去了!嘿嘿!”
他冲着院子里吼了一嗓子,也不等回应,扛着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就出了院门。
出了屯子,大力脚步不停,径直朝北面的山脚走去。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他才放缓了步子,意念一动,唤出了系统面板。
半透明的虚拟面板浮现在视线里。
【万界交易系统·新手期】
【宿主:陈大力】
【空间容量:100立方米(已用:6.5斤野兔×1)】
【新手兑换点:100点】
【新手商城:已开放基础兑换】
他随手翻了翻商城的物价表,眼珠子登时亮了。
东北大山里的野物,在系统的跨界贸易定价里竟然极其值钱。一张完整的黑熊皮在系统里可以兑换500点,一根完整的鹿茸更是高达800点。而100点就能换到一瓶初级体能强化液或者二十斤精白面。
这他妈就是抱着金山过日子啊。
他在心里迅速算了一笔账:只要他能在山里弄到几样大件猎物塞进空间,再通过系统跨界卖出去,换来的物资足够程家一大家子吃穿不愁地过上好几年。
等于说,兴安岭就是他的提款机。
大力关掉面板,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正准备往深山里钻,经过村头那一溜歪歪扭扭的柴火垛时,忽然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山野的气味。
皂荚。
还有女人头发上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油香。
他的脚步还没来得及停,一只手就从柴火垛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又小又白,指头细得像剥了壳的葱白,可攥着他衣袖的那股劲却大得出奇,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木头。
大力没有挣扎。他侧身一拐,顺势闪进了两垛柴火之间的狭窄夹缝里。
王秀云。
她背靠着一面干草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蓝布包袱。
清晨的微光从柴垛顶上的缝隙里漏下来,斜斜地切在她的脸上。
这个女人比大力在山上救她那天还要憔悴。眼底乌青,明显一夜没睡。可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好看得有些过分。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眼又大又亮,眼角天生带着一抹往上飞的弧度,不笑的时候都像在勾人。皮肤白得发光,不像是在地里刨食的庄户人家,倒像是城里供销社的售货员。
她穿着一件靛蓝色的旧棉袄,腰间系着一根麻绳当腰带,把那条盈盈一握的细腰勒得更加纤巧。棉袄的领口因为赶制东西一夜没扣好,歪歪斜斜地敞着,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小褂子和一截细腻的脖颈。
“大力兄弟……”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过的鼻音,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俺……俺给你做了双鞋。”
她低下头,颤抖着手打开蓝布包袱。里面是一双崭新的千层底黑布鞋,纳得密密实实的,针脚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下了死功夫的活计。鞋面上还绣了一小朵不起眼的山菊花,那是东北乡下女人表达心意最含蓄的方式。
“昨天……昨天要不是你,俺就……”
她说不下去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两行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嘿嘿,别哭别哭,大皮耗子跑了就跑了。”大力装出一副不知所措的傻样,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你试试。”王秀云用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蹲下身去,双手捧着那双新鞋,仰头看着大力,“俺是照着你脚印子比划的,不知道合不合适。”
柴火垛的夹缝就这么宽,两个人站着都嫌挤。大力往干草墙上一靠,半坐半蹬地伸出一只脚。
可秀云发现了问题。
“你的鞋……脱不动。”
大力脚上那双烂得露脚趾头的旧布鞋,鞋帮子和脚背粘在了一起,干泥巴结了一层硬壳。
秀云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大力心跳猛地加速的动作。
她蹲在大力的两腿之间,双手抱住他那只粗糙宽大的脚,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她低着头使劲扒拉那只死活脱不掉的烂鞋,因为用力太猛,整个上身不由自主地往前倾。
大力低头往下看。
他看见了秀云的头顶。乌黑的头发中间分着一条笔直的发缝,露出粉白色的头皮。
然后是她的后脖颈。那截脖子白得像刚剥了壳的鸡蛋,上头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在晨光里像镀了一圈金边。
再往下,就是那件歪了的领口。
因为弯腰低头的姿势,大力的角度,恰好一览无余。
大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前世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酒吧里的**、会所里的女公关、商场上的女强人。可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个穿着最破旧的靛蓝棉袄、跪在泥地里给他脱鞋的寡妇这样,散发出一种让他从骨头缝里酥麻到头顶的、原始的、干净的、未经污染的女性魅力。
这就是七零年代。
没有整容,没有硅胶,没有PS。
全是老天爷给的真家伙。
“脱下来了!”
秀云费了半天劲,终于把那只烂鞋扒了下来。她喘了口气,抬起脸来,满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子,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捧起那双新鞋,把大力的大脚往鞋口里塞。
可大力的脚太大了。
新鞋做得偏小了半号。
秀云急了,双手用力往下按,大力的脚面抵在了她的胸口上。她顾不上这些,死命地往下压,嘴里急促地喘着气,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了大力伸出来的那条腿上。
柔软的触感从脚背上传来,带着女人体温特有的灼热。
大力的呼吸粗了一拍。
就在这时候,柴火垛外面忽然传来了人声。
“老赵头,你家那头猪今天该过秤了不?”
“过啥秤,才喂了仨月,瘦得跟猴似的……”
两个村民的说话声越来越近,脚步声就在柴火垛外面三五步的距离。
王秀云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不敢动了。
一个寡妇,大清早蹲在柴火垛的夹缝里,跟一个年轻男人挤在一起,这要是被人看见了,用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猫,浑身僵硬地缩在大力的两腿之间,那张白净的脸紧紧贴在他的大腿侧面。
她急促到近乎窒息的呼吸打在大力的裤腿上,热得像一团火。
大力一动不动。
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秀云的后脑勺上,五根粗糙的手指轻轻地按住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兽。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说话声消散在了村道的另一头。
秀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倒下来,后背靠在了干草墙上。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还没落下来的泪珠子,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大力兄弟……”
她仰起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像一座黑铁塔一样的男人。
她的声音带着颤,带着哭腔,带着一种让人心尖子发颤的卑微和恳切。
“俺以后……能不能一直指望你护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又淌了下来。可这回不是害怕的眼泪,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女人终于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之后,那种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滚烫的眼泪。
陈大力看着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他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可那些女人要的是他的钱,他的地位,他的资源。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用熬了一整夜的功夫给他纳一双千层底的布鞋,然后跪在烂泥地里给他试穿。
从来没有。
他伸出手,用拇指笨拙地抹掉了秀云脸上的一滴泪。
“嘿嘿,大皮耗子都赶不走俺,你就更赶不走了。”
秀云破涕为笑,可笑容还没展开,又被泪糊住了。
她伸出手,攥住了大力那根比她手臂还粗的食指,攥得死死的,像是抓住了这辈子最后的一线生机。
大力正要再说两句傻话哄哄她,耳垂忽然动了一下。
他的笑容没变,可眼神在一瞬间凌厉了。
后山的方向。
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叫。
是一种沉重的、带着喘息的蹄子踩碎枯枝的声音。
野猪。
而且不止一头。
陈大力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秀云的脑袋。
“你先回去。俺上山抓大皮耗子了。嘿嘿。”
他转身钻出柴火垛的缝隙,扛起靠在外面的柴刀,头也不回地朝后山走去。
王秀云坐在干草堆里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刚才攥着大力食指的那根手指,到现在还是烫的。
她把那根手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