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天，弹指一挥间。

昆仑山脉的天气在冬至前三天骤然转晴。像是山神也在为某个重要的时刻做准备，狂风止歇，大雪停歇，天空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雪原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远处的冰川和雪峰清晰可见，美得不似人间。

陈玄在这二十三天里，几乎寸步不离营地。他每天除了短暂的睡眠，就是修炼和警戒。双鱼印在他的不断打磨下，愈发凝实，黑白两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隐去，返璞归真，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

但这种"普通"，恰恰是最可怕的状态。顾长明能察觉到，陈玄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像一座山沉稳，内敛，深不可测。

冬至前夜，营地举行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没有酒，只有热汤和干粮。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某些人最后一顿热饭。

"明天正午，阳光直射冰谷。"顾长明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手指点在昆仑主峰东北方向的一个点上，"根据顾家三代人的记录，天墟入口就在这个冰谷的最深处。冰谷长约五公里，地形复杂，遍布暗裂缝和冰塔。"

"天罗殿的人呢？"龙语笙问。

"三天前，我们的暗哨在冰谷外围发现了他们的踪迹。"顾长明的脸色阴沉，"至少二十人，由天罗殿殿主亲自带队。他们在冰谷东侧的一个冰川平台上扎营，明显是要堵截我们。"

"明天我和陈玄打头阵。"顾晚说，"父亲你带人从侧翼牵制天罗殿的主力。语笙和沈姐姐……"

"我们也去。"龙语笙斩钉截铁，"守墓人说只能陈玄一个人进去，但没说我们不能送他到大门口。"

沈清韵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坚定说明了一切。

陈玄看了看三人，没有反对。他站起身，走到帐篷外。夜空如洗，繁星满天，明天的天气会很好。

"早些休息。"他说，"明天……会很漫长。"

那一夜，很多人失眠了。

龙语笙躺在睡袋里，睁着眼看着帐篷顶。她想起与陈玄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想起在烧烤摊前的第一次相遇，想起雪山上他说"我答应你"时的眼神。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袋的边缘。

沈清韵在另一顶帐篷里，盘腿打坐。明劲的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她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心跳始终比平时快半拍。她知道，明天是陈玄的战场，但她依然害怕。

顾长明坐在帐篷里，看着亡妻的照片，看了整整一夜。

而陈玄，坐在营地中央的岩石上，对着漫天星斗，双鱼印在体内缓缓旋转。他的意识沉入丹田，感受着阴阳双鱼与双鱼印之间那种玄妙的联系。

在某个瞬间，他触摸到了"天人合一"的边缘。那是一种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的感受他是风，是雪，是山，是星。但这种感受稍纵即逝，如同指间的流沙，抓之不住。

"还差一点……"他低声自语。

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迎接明天的一战。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四人整装出发。

顾家的车队沿着冰川谷的入口缓缓驶入。谷口狭窄，两侧是高达千米的冰壁，阳光从顶部斜射下来，在冰壁上折射出梦幻般的蓝光。冰层中冻结着远古的空气和尘埃，像是封存了千万年的时光。

行驶了两公里后，道路消失了。前方是密集的冰塔林和暗裂缝带，车辆无法通行。

"下车，步行。"顾长明下令。

顾家精锐迅速整队，以战斗队形散开，护在四人周围。周老和吴断山走在最前面，用冰镐探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越往里走，气温越低。沈清韵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嘴里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陈玄走在她身边，手掌轻轻搭在她后背上，元炁缓缓渡入，帮她抵御严寒。

"前面有动静。"周老忽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

所有人同时停下。

冰谷在前方拐了一个弯，转过弯道，视野豁然开朗。那是一个直径约五百米的冰下盆地，盆地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冰墙冰墙高约百米，表面光滑如镜，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

而在冰墙前方的雪地上，站着二十多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他身材高瘦，面容阴鸷，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瞳孔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他的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兵器，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天罗殿殿主罗无天。宗师境巅峰，半步神境。

"陈玄。"罗无天的声音不大，但在冰谷中回荡，如同雷鸣，”我等你很久了。"

陈玄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走向盆地中央。他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极轻的"咯吱"声，但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让开。"陈玄的声音平静，"我不想在进天墟之前浪费力气。"

罗无天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时的玩味。

"双鱼印在你体内，对吧？"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那动作让人联想到某种爬行动物，"守墓人那个老太婆选中了你，让你进去天墟。但你知道吗？天墟里的东西一旦放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这不关你的事。"

"当然关我的事。"罗无天的眼神变得疯狂，"因为我才是应该进去的人！二十年前，我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了阴阳归元诀的残卷，修炼了冥炁，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进入天墟，获得真正的力量！但你你这个走了狗屎运的杂种，凭什么拥有完整的传承？凭什么凝成双鱼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嘶吼。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暗红色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在空中形成了一片血色的雾气。那雾气中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像是困着无数冤魂。

冥炁。比陆天行强了十倍不止的冥炁。

顾长明的脸色变了。他能感觉到，罗无天的实力确实已经达到了半步神境，距离真正的"神境"只差一线。这种级别的对手，即便是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