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丹田如渊(1 / 1)

九霄龙渊 拿齿鼠 1702 字 12小时前

天元历九千四百年,苍云国,青石镇。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镇西头的练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下一个,陆渊。”

执事长老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只是在念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

陆渊从队伍末尾走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与其他少年身上绣着族徽的练功服相比,显得格格不入。十五岁的少年身形单薄,面色有些苍白,唯独一双眼睛格外沉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他走到场中央那块半人高的测灵石前,将右手按了上去。

测灵石表面泛起微光,一道细若游丝的白气从石面升腾起来,勉强爬到一尺的高度,便再也无力向上,摇摇晃晃地散开了。

“陆渊,灵气值……三。”

执事长老顿了一下,似乎连念出这个数字都觉得多余,“练气一层,初期。”

身后的人群彻底哄笑起来。

“三年了还是练气一层,我要是他,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

“好歹也是家主之子,怎么废成这样?当年老家主可是咱们青石镇百年来唯一踏入灵海境的强者。”

“家主之子?呵,他爹三年前就失踪了,他娘又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他算哪门子的家主之子?”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陆渊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他收回手,转身走回队伍的末尾,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执事长老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叹息,随即翻开手中的名册,继续念道:“下一个,陆明。”

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来,路过陆渊身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陆渊被撞得踉跄了一步,却没有抬头。

陆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大步走到测灵石前,一掌拍上去。

测灵石光芒大盛,一道青色的气柱冲天而起,足足蹿升到三尺有余,整块石头都在微微震颤。

练武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叹声。

“三尺七寸!练气四层!”

“陆明少爷上个月还是练气三层吧?这修炼速度,不愧是咱们陆家第一天才!”

执事长老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提笔在名册上记录:“陆明,练气四层,中期。不错,继续保持。”

陆明昂首挺胸地走回来,在经过陆渊身边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废物堂弟,你猜你爹当年在秘境里,是不是也跟你现在一样,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被人弄死了?”

陆渊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动。

陆明大笑着走远了。

深夜,月凉如水。

陆渊独自坐在后山的一块青石上,面前是一片荒草丛生的断崖。从这里望下去,整个青石镇尽收眼底,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散落在大地上的碎星。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体内那点可怜的灵气沿着经脉缓缓流转。三年了,无论他如何修炼,丹田就像是一个漏了底的深渊,灵气进去多少就散掉多少,永远存不住。

练气一层的门槛,他跨了三年都没能真正站稳。

“爹,你到底在哪里……”

陆渊低声喃喃,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佩。这是他父亲陆天风失踪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块通体漆黑、触手温润的古玉,上面刻着一些他完全看不懂的纹路。

三年前,陆天风带着族中几位长老深入苍云山脉深处的上古秘境,一去不返。有人说他们遭遇了秘境中的凶兽,全军覆没;有人说他们触动了上古禁制,被永远困在了秘境之中;还有人说,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害死了陆天风。

真相如何,没有人知道。

但陆渊知道的是,父亲失踪之后,他在族中的地位一落千丈。二叔陆天海接管了家主之位,他的堂兄陆明成了族中重点培养的天才,而他这个前家主之子,则被赶到了族中最偏僻的院落,每月领取的修炼资源连最低等的杂役都不如。

他将玉佩攥在手心,闭上眼睛,继续运转那套父亲教给他的最基础的引气诀。

灵气如丝,从天地之间被牵引而来,顺着经脉流入丹田。

然后,一如既往地,消散了。

陆渊叹了口气,正准备收功,忽然感觉到手心里的玉佩微微一热。

那热度极其微弱,如果不是他此刻全神贯注,根本不可能察觉。他猛地睁开眼睛,低头看向手中的黑色玉佩。

月光下,玉佩表面那些他看了三年都没看出名堂的纹路,此刻竟然在隐隐发光。那是一种极淡极淡的暗金色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佩深处苏醒了过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陆渊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从青石上栽倒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看到了九条横贯天穹的金色巨龙,每一头都庞大到足以缠绕星辰,龙吟之声震动寰宇。九条巨龙盘旋飞舞,最终汇聚成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大烘炉,炉中燃烧着焚尽万物的金色火焰。

他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烘炉之前,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那人抬手间,天地为之色变,星辰为之倒转。那人将一方世界投入烘炉之中,以天地为薪,以大道为火,炼化万物。

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雷霆铸就,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栗。

“九霄为炉,天地为薪,炼万道于一炉,是为——九霄龙渊诀!”

“吾乃九霄龙帝,纵横万界三千纪,终感大道有缺,遂以毕生修为铸此烘炉,欲炼出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之路。”

“后世有缘者,得吾传承,当以丹田为炉,以万法为薪,炼化诸天,重开大道!”

“然,此诀入门极难。修炼者需碎尽丹田,以丹田碎片为炉基,以周身经脉为炉壁,以神魂为炉火,方可铸就龙渊烘炉。”

“丹田不碎,烘炉不成。烘炉不成,此诀不启。”

“此乃逆天之法,修炼者需有大毅力、大勇气、大机缘。若丹田破碎后三年之内未能铸成烘炉,则修为尽废,经脉尽断,形神俱灭。”

“汝,可敢一试?”

陆渊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这三年修炼的灵气之所以全部消散,不是因为他天赋废柴,而是因为他的丹田深处,一直沉睡着这枚玉佩中封印的传承。那传承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将他修炼出的每一丝灵气都吞噬殆尽,等待着一个觉醒的契机。

而今天,在他引气入体整整三年的这个夜晚,传承终于苏醒了。

碎尽丹田,以丹田碎片为炉基。

三年之内若不能铸成烘炉,则形神俱灭。

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的绝路。

陆渊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明月,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三年压抑之后终于决堤的畅快。

“三年?”

他坐起身来,将黑色玉佩重新挂回脖子上,贴在心口的位置。玉佩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但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我陆渊已经浪费了三年,难道还要再浪费一辈子吗?”

他重新盘膝坐好,双手结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运转的不再是引气诀。

丹田深处,那扇从未被他感知到的大门轰然洞开,一股沉睡了三年的力量如惊涛骇浪般涌出,沿着他的经脉疯狂奔涌。那股力量狂暴而炽热,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剧痛,但陆渊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

他引导着那股力量,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向自己的丹田。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他体内响起。

那一瞬间,陆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撕裂了。丹田破碎的痛苦远超他的想象,像是有人把他的五脏六腑全部掏出来揉碎了一样。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要从青石上滚落下去。

但他没有停。

他按照脑海中那篇《九霄龙渊诀》的功法指引,将破碎的丹田碎片一片片重新排列,以自身精血为引,以经脉为基,开始搭建那座传说中的龙渊烘炉。

月落日升,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时,陆渊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在那双幽深的瞳孔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缕极淡极淡的金色火苗在跳动。

他的丹田已经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以丹田碎片为基、以经脉为壁、以神魂为火的——烘炉雏形。

虽然只是一个最简陋的雏形,距离真正铸成龙渊烘炉还有十万八千里,但陆渊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天地灵气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向他涌来,不再消散,而是被那座烘炉雏形尽数吸纳、炼化。

他的修为,从练气一层初期,直接跃升到了练气一层巅峰。

仅仅一夜之间。

陆渊缓缓站起身来,迎着初升的朝阳,攥紧了拳头。

“陆明,二叔,还有那些所有欺我辱我的人……你们欠我的,欠我爹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还有爹,不管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

晨风吹过断崖,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他站在崖边,身后是青石镇的万家烟火,面前是苍云山脉的连绵群峰。

山高水远,前路漫漫。

但陆渊知道,从今天开始,一切都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