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爷侄孙俩最近处得相当熟络,老爷子破格成为明柳村与金凤凰说话最多的人。
一不小心,柳庭深不近人情的风评竟得到了质的改善。
柳云峯这回来,流程化先讲了天气、路上环境,屁股坐暖和了之后才进入正式“闲谈”。
今日内容与往日大差不差,只不过对象换到了柳庭深家。
他又提起了柳庭深极度在意的那个话题——老洋楼风水。
他神神秘秘,言语试探柳庭深,是不是也在自己家看到过不干净的东西,否则怎么会把家具都换了而不住,长期住在柳青迟家,因为工作也犯不着呀。
话都到这份上了,横行商界的柳总也不遮遮掩掩了。
他说:“还好,鬼嘛,哪里都有,西方的其实更凶。我倒是不怕,但是我助理不行,他胆子小,看见个影子听见点动静就整夜睡不着,太影响工作了。”
小嘴长得像模板一样精致,开合间却颠倒事实真相。
老爷子闻言看了眼那位助理。
正在一米六大茶几那头疯狂工作的助理眼角余光一闪,接茬:“啊对对对。我最怕鬼了。听人说乡下的鬼很邪。”
老爷子精光闪闪的眼底疑火丛生,没说什么。
只对柳庭深叹:“看来大家说的不错,你家那块地被其他楼房包围,太阴了,成了小鬼的聚集地。
“啧,这可不好——阴地伤主人。
“难怪,你爸爸前年回来都还好好的,今年突然就走了,不可排除是老宅的问题。
“还有大孙你的脚……,依幺爷之见,你不如把那房子和那块地卖了。把这厄运化去。
“幺爷也是为你好,你家现在只有你了,都快三十了还没有结婚生子,脚又是这样,我怕呀。
“万一你以后有什么……,哎,我归天以后怎么跟你爷爷交代!”
“你想买吗?”柳庭深开门见山。
“啊?”柳老爷子猛然一愣。
片刻后道:“我老几十岁了,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如果你真要卖,幺爷帮你打听有没有人要。
“不过这件事你千万不要透露给本家这些人,他们只想捡便宜,知道你家不会回来住,就等着瓜分你家这里的地产呢。
“要卖也要卖给外面的人,多少得点。”
他指腹摩挲,传递暗语。
“我不缺那点钱。”柳庭深说,“那房子是我爷爷建的,即使不住也要留作纪念。”
“不是钱的事。”柳云峯脸色微黑,却还是笑容可掬,“大孙你要想清楚哦,这种阴邪之事不是开玩笑,那是会要命的。”
柳庭深这会倒不怕玄灵之说了,坚定道:“别说了,不卖。”
其实,他从来都不怕运的优劣,他怕的是那个缠着自己不放的,有形而无实,且无法掌控的未知之物。
柳云峯还想说什么,柳庭深立即岔开话题,喊他喝茶。
这回,柳老爷子走的时候,脸比天还阴沉。
“国内政府规定,个人禁止买卖土地,这柳老爷子居然知法犯法。”
看着柳云峯走远,江屿停下手里事务,议论道。
柳庭深:“政府下明令,小人做暗事。”
江屿:“您没顺着他铺好的路走,他肯定会想其他招数。”
“等他想到能说服我的招,等我下次回来吧。”
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除非他以后死了,他儿女想要把他埋这里来跟他祖辈作伴。
如果没有儿女,他会把自己埋国外。
柳云峯想算他?
他当他是小孩,却看不明白他在国际商界可是举足轻重的人。
对方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连喘气的节奏都是他拆解此人的条件。
玩鬼他玩不过,因为不在一个维度。
玩人,他这辈子还没学会怎么输。
柳云峯出现的当天下午,柳庭深就派出最受广大妇女喜爱的助理打入群众内部,摸清了他家的情况。
柳云峯当年有没有跟他爷爷一起打拼不知道,有没有一起赚到钱也不知道。
但据乡邻传言,他小富过一段时间,后来被儿子赌光了,现在仅有的体面,都是远嫁的女儿给的。
早些年为了给儿子擦屁股,他把家里土地贱卖了,现在只有方寸之地遮风挡雨。
了解他过往,就不难猜他造访之目的。
现在回想,老宅见鬼一事,未必没有他的手笔。
不确定的那部分原因是:明柳村确实有闹鬼之说,不止老洋楼,因为明柳村实在历史久远,这些言论本族中人无人在意,一般是孩童们玩耍才会提及。
出乎意料,柳云峯自提议卖房被拒后,再没来找过柳庭深。
听说是女儿接去照顾了。
☆☆☆
北风挟寒霜降落,将漫山斑斓裹入晶莹冰匣。
太阳东升,熠熠如光耀过无边银砂地。
柳庭深昨日拜完亡父百日祭,今日启程回A国。
一个多月以来,柳青迟来来回回送了不少食材给他和江屿,忙忙碌碌还是没跨过羞耻那道坎。
偶尔和柳庭深撞面,她表面冷静有礼,一个错眼,便脱兔一样瞬间奔出二里外。
她越是回避,情感淡薄的柳庭深就越发感觉自己某处不太对劲。
每每脑子一空下来,就会自动回放名为《柳青迟》的影集。
自初见,至再见,穿祭服的、一丝不挂的、和善待人的、睚眦必报的、认真工作的、讨人喜或不讨人喜的……
一帧不漏。
“柳总,该出发了。”
柳家别墅外,一辆普尔曼,两辆奥迪黑武士一字排开,车前三五西装壮汉候着,等待柳庭深上车。
柳庭深望着路的那头,问江屿:“东西都放好了?”
江屿:“按照您的吩咐,放在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柳庭深:“不会被风吹掉吧?”
江屿:“窗户都关好的,吹不掉。”
“老宅那边的家具——”
“柳总,别等了,柳小姐说她今天要去接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不会来送你的。”
“我哪里在等她了!”顿时,柳庭深脸阴下来,“我是在想,我们这一走就不来了,你们别有事没处理好,留一堆麻烦。”
看了看乖乖蹲脚边,两粒黑豆眼乌溜乌溜打转的布莱克,他无名火四窜:“没人性的家伙!给你了。”
手里牵狗绳哗啦甩给江屿。
他抖抖衣服,钻进车里,大马金刀坐下,双手抱在胸前,眼眸浅阖,冷冷道:“走。”
江屿轻轻关上车门,叹了一叹。
铁嘴就别想吃上饭了,残羹剩汤都没有!
“你是没有人性,但你很有灵性呀!走,人爹带你坐飞机去,体验一把当哮天犬的感觉。”江屿抱起布莱克,坐上为首那辆车,“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