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城破(1 / 1)

炮弹落下的声音很沉。

像是有人在地底敲响了一面破鼓。

徐州城东方向的天空被烧成了血红色。

李铁柱连滚带爬地冲上土坡。

“连长。东门塌了。”

谢长峥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说清楚点。”

“日军的坦克进去了。”李铁柱咳出一口黑灰。

“一个步兵联队。跟在坦克后面冲进城了。”

苏晚靠在一截断墙上。

她低头给毛瑟步枪压子弹。

领口敞开了一小截。

汗水沿着她细长白皙的颈段滑落。

一滴一滴坠入深邃的锁骨窝。

军绿色的衬衫被汗水浸得有些半透明。

紧紧贴着她饱满起伏的胸线。

随着她平缓的呼吸,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谢长峥收回按在李铁柱肩上的手。

“长官部怎么说?”

“大部队主力已经从南门撤出去了。”李铁柱喘着粗气。

“但西南角还有两千多人。”

谢长峥皱起眉头。

“谁的部下?”

“伤员和后卫连。被小鬼子的前锋死死咬住了。”

苏晚推上枪栓。

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炮火中异常清晰。

“两千人。走不动了。”苏晚冷淡地开口。

谢长峥转过头看她。

视线不可避免地掠过她紧致腰线处的起伏。

那截柔韧的细腰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透着一股野性又致命的冷媚。

他迅速移开目光。

“电报上给的任务是什么?”谢长峥问。

李铁柱咽了口唾沫。

“不惜一切代价打通西南方向的撤退通道。”

“坚守多久?”

“至少四个小时。让伤员能通过城外的公路往南走。”

马奎拎着带血的大刀走过来。

“四个小时?咱们连满打满算九十来号人。”

马奎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弹药也快见底了。拿命填吗?”

谢长峥冷眼扫过去。

“军令如山。不填也得填。”

苏晚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她举起装有蔡司瞄准镜的毛瑟步枪。

修长的双腿微微岔开,寻找稳定的支撑点。

笔直的裤管贴着她圆润紧实的腿部线条。

她将右眼贴上目镜。

“城里乱了。”苏晚的声音没有波澜。

“鬼子是怎么推进的?”谢长峥走近两步。

“以街区为单位。不快,但很有章法。”

苏晚的枪口缓慢平移。

“东面和北面已经完全沦陷了。火光连成了一片。”

谢长峥站在她身侧。

他能闻到她身上硝烟味混杂着的一丝淡香。

“他们是在挤压生存空间。”谢长峥冷静分析。

“把所有人往西南角赶。然后一口吞掉。”

苏晚突然停止了枪口的移动。

她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完全屏住。

胸口那抹饱满的弧度僵在原处。

“怎么了?”谢长峥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苏晚的右手指腹在扳机护圈上用力搓了一下。

“反狙击战术预判”在她的脑海中疯狂运转。

“十字街区。”她低声说。

“什么?”

“城中心十字街区。那栋半毁的三层商铺顶端。”

苏晚的瞳孔在目镜后剧烈收缩。

就在刚才。

她捕捉到了一个极短促的光学反射。

时间不超过零点零五秒。

“我看到了一个老朋友。”苏晚放下枪。

谢长峥的脸色沉了下来。

“看清楚了吗?”

“波长特征。折射角度。我都认得。”

苏晚的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子。

“是渡边雄一的九九式步枪瞄准镜。”

谢长峥的手指在腰间的枪套上捏紧。

“他怎么会在城中心?”

马奎凑过来插话。

“大部队都在往前压。他一个狙击手不跟着联队走?”

“他不打溃兵。也不执行战术任务。”

苏晚转头看向谢长峥。

苍白的脸颊上透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红晕。

“他在等我。”

周围的老兵们陷入了死寂。

远处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黑烟像巨大的蘑菇云一样吞噬着徐州城。

“你确定是他?”谢长峥的声音有些发哑。

“他的瞄准镜在三层楼顶闪了一下。”苏晚语气笃定。

“那是故意的。他在给我发信号。”

谢长峥沉默了五秒钟。

他当然知道渡边和苏晚之间的那些宿怨。

“他在城中心。我们在外围。”谢长峥开口。

“如果你现在过去,就是钻进他的主场。”

苏晚把枪背在右肩上。

“那是他画的圈。我必须踩进去。”

谢长峥突然伸出手。

一把用力握住了苏晚的肩膀。

他的力气很大,隔着单薄湿透的衬衫衣料。

掌心的滚烫烙在她的肩胛骨上。

“听好。”谢长峥盯着她的眼睛。

“你的任务是掩护撤退。给伤员打通通道。”

苏晚看着他。

“渡边是你的仇人。不是你今天必须解决的目标。”

谢长峥的咬肌绷得死紧。

“如果打不过。撤。”

苏晚没有回答。

她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没有任何温度。

谢长峥的手僵持了片刻。

最终还是一点点松开了。

“全体都有。”谢长峥转身大吼。

“检查弹药。向西南角推进!”

下午四点。

游击连进入了徐州城西南角。

巷战的残骸随处可见。

倒塌的民房横在路中间。

烧焦的车辆还在冒着刺鼻的黑烟。

地上散落着残缺不全的尸体和生锈的军械。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苏晚从队伍里分离出来。

“我走这条路。”苏晚指着一条城西的旧民居小道。

谢长峥看着那条阴暗的小巷。

“太窄了。容易被堵死。”

“正因为窄,他的视线才扫不到。”

苏晚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们去正面建阻击阵地。我去拔刺。”

谢长峥没再拦她。

“活着回来。”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苏晚带着小满和两名老兵钻进了小路。

废墟里的光线忽明忽暗。

阳光穿过浓烟,洒下斑驳的灰影。

苏晚走在最前面。

她的每一步都轻盈得像一只狩猎的夜猫。

柔软的腰肢在紧身军服下摇曳。

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性感与危险。

每经过一个路口,她都会停下来。

用蔡司瞄准镜扫视四周的制高点。

她的心跳在不断加速。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一种源自猎手本能的、难以遏制的亢奋。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她能感觉到自己指尖微微的颤栗。

在距离十字街区约五百米的一处断墙后。

苏晚停下了脚步。

“你们不能再往前了。”她的语气不容商量。

小满愣住了。

“姐。你说什么呢?”

“前面是盲区。人多了就是活靶子。”

苏晚转过身看着他们。

两名老兵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小满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死死拽住苏晚的袖口。

“姐……连长说了让我们跟着你。”

“这是命令。”苏晚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满倔强地摇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晚叹了口气。

她慢慢蹲下来,看着这个半大的少年。

然后伸出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哭什么。我又不是去送死。”

小满吸了吸鼻子。

“帮我看着后路。”苏晚站起身。

“如果两个小时后我没回来。你们就撤。”

“撤去哪儿?”

“跟着谢连长走。别回头。”

苏晚从腰间拔出那把二十响的驳壳枪。

直接塞进小满怀里。

“拿好。关键时候能保命。”

小满抱着那把沉甸甸的枪。

手指都在发抖。

苏晚转过身,不再看他。

她只带着那把毛瑟Kar98k。

以及口袋里的十发子弹。

修长的双腿迈过一具烧焦的尸体。

她独自走入了那片弥漫着硝烟和火光的废墟。

背影在灰暗的光影中渐行渐远。

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

城中心的十字街区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枪声,没有哭喊。

只有火焰燃烧木材的噼啪声。

苏晚贴着一堵墙根缓慢移动。

左手的石膏夹板偶尔擦过砖面。

她用右手稳稳托住枪身。

三层商铺就在前方一百米处。

屋顶的瓦片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苏晚在一辆报废的黄包车后蹲下。

她能感觉到那种被锁定的寒意。

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缠上了她的后脖颈。

渡边就在上面。

他还没开枪。

他在欣赏猎物踏入陷阱的过程。

苏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摸出那枚刻着名字的毛瑟弹壳。

在指间把玩了一下。

终局。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