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章 聚义厅内的哭声(1 / 1)

扈成摇摇头。

“柳指挥,你听我说。”

他顿了顿,缓缓道:“我去东京,不是去打仗的,是去求官的。

求官,就不能带太多人,带的人多了,朝廷会怎么想?

高俅、蔡京会怎么想?他们会想,这人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威胁朝廷吗?是想造反吗?

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多余的人了!”

“我带十几个人,扮作寻常商贾,悄悄进京。

到了东京,先拜高俅,再拜蔡京。

献上军功,献上首级,献上银钱,他们若是聪明,就会明白,我是真心归顺朝廷,不是来闹事的。”

他看向柳元。

“我若带几百人去,那就不是求官,是示威了。东京城里,禁军十万,我几百人算得了什么?若是被扣上帽子,死路一条。

而且几百人的队伍也容易被梁上发现,到时候必然会被截杀。”

柳元还要再说,扈成抬手止住他。

“柳指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我心意已决。”

他站起身,走到柳元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我不去,便是贼;我去了,才是臣。这世道,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直接,这么狠。”

柳元沉默良久,终于抱拳道:“知寨既然心意已决,柳元无话可说。只求知寨保重。”

扈成点点头,转向众人。

“我走之后,高唐州的事,由杜指挥主持。”

杜壆起身抱拳:“杜某领命。”

扈成道:“杜指挥,军事上的事,你全权负责。训练士卒,加固城防,巡查周边,都由你定。”

杜壆沉声道:“杜某明白。”

扈成又看向栾廷玉。

“栾指挥,守城之事,你多操心。灵城寨那边,也要兼顾。寨墙要加固,壕沟要挖深,陷坑要补足。匠作营那边,日夜赶工,多造弓弩箭矢。”

栾廷玉抱拳:“栾某领命。”

扈成又看向柳元。

“柳指挥,我给你一个秘密任务。”

柳元精神一振,抱拳道:“知寨吩咐。”

扈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写给朱仝的信。他在沧州,如今是马兵都头。你派人送去,他看了便知。”

柳元接过信,等着下文。

扈成道:“柴进被梁山救走,但他柴家在沧州的产业,不可能搬上山。

田地、房产、店铺、金银,必定还有留在沧州的。

这些,都是柴家的东西。柴进上了梁山,这些东西便是无主之物。”

他顿了顿,道:“你派人去沧州,与朱仝联络,让他帮忙,把这些东西‘取’回来。”

柳元一怔:“取回来?”

扈成点头,淡淡道:“别忘了事成之后,给陈知府一份!并且告诉他此次剿贼,他陈光嗣支援的很及时…”

柳元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知寨这主意,可真够绝的。”

扈成又看向扈三娘。

“三娘,你随杜指挥、栾指挥守城、熟悉军务。

万一梁山来了,你们三人合力,必能挡住。”

扈三娘点头:“兄长放心。”

扈成又看向潘忠。

“潘都头,你随我去东京。”

潘忠一怔,随即抱拳道:“是!”

扈成道:“咱们带的人,要精干,要机灵。路上扮作商贾,低调行事。到了东京,一切听我吩咐。”

潘忠沉声道:“某明白。”

扈成最后看向杜壆。

“杜指挥,梁山那边,一定会派细作来打探消息。

你多派些探子出去,一有动静,立刻回报。

我走之后,高唐州的事,你全权处置,不必等我。”

分派已定,扈成坐回座位,目光扫过众人。

“诸位。”他道“我走之后,高唐州就拜托诸位了。最多一个月,我便回来。”

杜壆起身,抱拳道:“知寨放心,杜某在此,城在人在。”

栾廷玉、柳元、扈三娘、潘忠齐齐起身,抱拳道:“城在人在!”

扈成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堂门口,望向远方。

东京,在西北方向。

千里之外。

他要去那里,敲开权贵的门,讨一个名分。

有了这个名分,他才是官。

有了这个名分,他才能光明正大地招兵买马,光明正大地与梁山为敌。

有了这个名分,他才能让那些冤死的扈家庄人,在九泉之下,得一个公道。

扈成也不拖沓,当日午后,安排好人手,换了衣服,装好车,便准备出发。

“诸位,扈某去了。”

他抱拳,向众人深深一揖。

众人齐齐还礼。

扈成不再多言,大步往外走去。

潘忠跟在他身后。

身后,扈三娘忽然喊道:“兄长!”

扈成停步,回头。

扈三娘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兄长,保重。”

扈成笑了笑。

“三娘,等我回来。”

他转身,带着潘忠等人,大步离去……

而梁山。

聚义厅内,所有人站立两旁,神色都挂着阴霾,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宋江跪在晁盖面前,以头抢地,痛哭流涕。

“天王!宋江有罪!宋江轻敌,折损三千人马,丧了九位兄弟!

宋江对不起天王,对不起梁山,对不起死去的兄弟!”

他哭得浑身颤抖,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糊了满脸。

晁盖坐在上首,面色铁青。

他身边,吴用、公孙胜、刘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等人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厅中,还有花荣、秦明、孙立、李俊、杨雄、石秀等一干从高唐州回来的头领。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裹着绷带,有的拄着拐杖,有的面色惨白如纸。

花荣在最前头,右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已经浸透了布条。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明在他身边,腿上裹着夹板,疼得满头大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张顺站在一旁,浑身颤抖,眼中满是泪水。

他的兄长张横,死了。

宋江还在磕头,还在哭。

“天王!宋江无能!宋江该死!宋江愿受任何责罚!”

晁盖终于开口,声音沉重“起来。”

宋江一怔,抬起头,满脸是泪。

“天王……”

晁盖看着他,目光复杂。

宋江这张脸,他是熟悉的。

那张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容,见人便问寒问暖,说起话来句句贴心。

可此刻,那张脸上满是血污,满是泪水,满是痛悔。

晁盖心中终究是于心不忍,叹了口气。

“起来说话。”他声音和煦了些。

宋江见晁盖是真的不怪罪了,又磕了个头,才爬起来,却是不敢坐。

晁盖看着他,缓缓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来。”

宋江抹了把泪,将出征以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灵城寨首战,说到林冲杀高廉,说到破城救出柴进,说到庆功宴,说到扈成夜袭。

说到李应、吕方、郭盛、宋万、邓飞等人的死。

说到李逵被擒。

说到扈三娘反水。

说到林冲挡箭,不知去向。

说到最后,宋江又哭起来。

“天王!宋江糊涂!宋江大意!宋江以为那扈成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手下不过千余人马,翻不起什么大浪。

谁知他……谁知他诡计多端,步步算计!

宋江中了诡计,折了这么多兄弟,宋江……”

他说不下去,再次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晁盖听完,久久无言。

厅中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