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她闺女自己想要(1 / 1)

“想接下来的路。省城那边稳了,周丽萍是个靠谱的人。县城陈学文的结果还没回来,这是一个变数。镇上的零卖有王婶子帮忙推,慢慢会好。羊肉线今天启动了,一个礼拜之后出成品。”

他停了一下。

“还差一样东西。”

“什么?”

“品牌。”

林浅溪翻过身来,看着他。

“蜜香园三个字,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名字。没有招牌,没有印刷标签,没有一个让人一看就记住的东西。陈学文说了,包装要规范。手写标签不行。”

“你想做印刷标签?”

“不只是标签。我想做一整套。标签、包装纸、木盒上的烙印。统一的。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蜜香园的东西。”

林浅溪沉默了一会儿。

“县城有印刷的地方吗?”

“有。下次去取检验报告的时候,顺便找一找。”

“多少钱?”

“不知道。但不能省。”

窗外的月光从窗纸上透进来,灰蒙蒙的一片。

院子里传来一声羊叫——不对,羊都杀了。

是熏房那边传来的声音。何大柱在添柴。

李汉良闭上了眼。

明天还有事。

明天陈学文的消息可能会来。二十包蜜香豆在县城的食品门市部,到底卖得怎么样?

这个答案,决定了蜜香园在县城的路。

五月二十一。

天亮的时候下了一阵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把院子里的石板洗出了一层水光。

石榴树上的红花被雨打落了几朵,铺在地上,像碎了的胭脂盒子。

李汉良起得早。他先去后院看了两口大缸。

干肉料的缸口封着油纸,揭开看了一眼——肉条已经吃进去盐了,表面泛着一层白霜。正常。

腊肉料的缸也没问题。肋排和前腿肉在盐水里泡着,颜色已经从粉红变成了暗红。

角落里那个小坛子——何大柱的蜂蜜腊羊肉试验批。

他揭开闻了闻。

一股蜂蜜特有的甜腻混着盐味和花椒味,说不上好闻,但不冲。

“再等两天看。”他自言自语。

上午。

雨停了。镇上的泥路还湿着,踩上去一脚一个印子。

田小满在铺子里包蜜香豆。她现在速度快了不少,一个上午能包四十来包。

桂花在铁簸箕里晾着,干透了的桂花颜色金黄,捏一下就碎,香气往指缝里钻。

“嫂子,桂花是不是放多了?我觉得这一批比上一批香。”

林浅溪凑过来闻了闻。

“不是放多了。是田老三这次的桂花比上回好。他说是老树上摘的。”

“老树的桂花比新树香?”

“树龄越长,花越香。跟茶叶一个道理。”

田小满点了点头,继续包。

快到中午的时候,铺子门口来了个人。

不是顾客。

是个半大小子——十五六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一双草鞋,沾满了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探头往里看。

“你找谁?”田小满问。

“找李汉良。”

“你是?”

“我叫陈小虎。陈学文让我来送信。”

田小满“哦”了一声,扭头喊:“良哥!有人找!”

李汉良从后院出来。

陈小虎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递给他。

“我大伯让我跑一趟。他说纸上写了。”

李汉良接过纸,展开。

纸上的字写得规规矩矩的,钢笔字,有点力道。

“汉良兄:二十包蜜香豆四天卖完。门市部的老赵问能不能长期供货。你方便的话尽快来一趟县城,带上货和检验报告。另,老赵要看你的营业执照或生产许可。这东西你有没有?速回信。——学文。”

李汉良把纸看了两遍。

四天卖完。

二十包,四天。

平均一天五包。

他心里算了一下——一包三毛,一天一块五,一个月四十五块。

这只是一个门市部的一个小柜台。

如果放五十包呢?如果县城有三个点位呢?

但陈学文信里提到了一个问题——营业执照。生产许可。

他没有。

蜜香园到现在还是个没有任何证照的家庭作坊。

在镇上卖没人管。王婶子帮着推,走的是人情关系。

但县城不一样。食品门市部是公家的柜台,上架的东西要有手续。

检验报告他已经在办了。但营业执照——

这是另一件事。

“陈小虎,你大伯还说别的了没有?”

“说了一句。他说——'先来再说,办法总有的'。”

李汉良点了点头。

“你吃饭了没?”

“没。”

“小满,给他盛碗粥,切两块饼子。”

田小满端了粥和饼子出来。陈小虎也不客气,蹲在门槛上就吃。吃得快,三口粥两块饼子,风卷残云。

“谢了。我回去了。路远。”

“等一下。”李汉良进屋拿了两包蜜香豆出来。“带给你大伯。一包给他,一包给门市部的老赵尝尝。”

陈小虎揣好豆子,跑了。

草鞋踩在湿泥路上,啪嗒啪嗒的。

林浅溪从柜台后面走过来。

“听到了?”

“听到了。四天卖完。”

“营业执照的事怎么办?”

李汉良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会儿。

“先去镇上问问。镇上有没有工商所的人。”

“有。在镇公所旁边。一个老头守着,姓孙。”

“你认识?”

“不认识。但王婶子认识。她以前卖过鸡蛋,被工商所的人管过一回。”

“那叫王婶子帮我引个路。”

“你直接去不行?”

“不熟。先摸摸情况。”

下午。

雨彻底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蒸得地面上冒白气。

王婶子来了。不是来带客人的——她是来串门的。

“浅溪,我跟你说个事。赵寡妇家嫁闺女的事,我去问了。”

“怎么说?”

“她说要考虑考虑。主要是嫌贵。她家条件不好,一个礼盒十二块,顶她半个月的口粮钱了。”

林浅溪没接话。

“但是——”王婶子的声音压低了。“她闺女自己想要。那闺女偷偷来找过我,说她婆家那边的人讲排场。她要是嫁过去连个像样的回礼都没有,在婆家抬不起头。”

“那闺女手里有钱吗?”

“有一点。她做了两年绣活,攒了几块。但不够一个礼盒。”

林浅溪想了想。

“这样。你跟她说,我给她做一个简版的。不用木盒子,用竹篾编的篮子。